范云离宫

卫十三被他压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半干的发丝，弯着嘴角小声说了一句："练剑还是有用处的嘛……下次多练练。"

齐峥在她肩窝里笑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翌日早朝，齐峥站在殿上，面色沉静，手里捏着一卷诏书，目光扫过满殿的臣工，一字一句地宣读了和离诏令。

"范氏造谣中伤城主，言辞不实，有失妇德。今两相情愿，各还本家，自即日起和离，范氏可归范家，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诏令一出，满殿哗然。郑远站在前列，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玉如意的手指收紧了三分。

吕文仲端着茶盏，垂着眼，像是早料到这一出。赵常依旧在擦剑，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干。

消息比飞鸟传得还快，当日正午就贴满了九城各处的公告栏。

百姓们围在榜前，识字的人念出声来，不识字的人伸长脖子听，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城主身子不行？"

"可不是吗！范家那位夫人亲口在大殿上说的，九城第一圣手姜大人都确认了！"

"唉……那咱们九城以后怎么办啊？城主正当壮年呢，怎就……"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累的。这些年朝堂上那些事，搁谁身上不得熬垮啊。"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流言像长了脚似的到处跑。

齐峥早上还在早朝上端坐如山，到了下午，九城百姓已经有好几个版本的说法了——有的说他久病不愈，有的说他操劳过度伤了根基，还有人说他在朝堂上被气得急火攻心才落下了病根。

无论哪个版本，落脚点都出奇一致：城主不行了，九城以后可怎么办啊。

栖凰殿偏殿里，卫十三正蹲在榻边帮范云收拾东西。

范云的衣箱已经合上了两口，第三口正敞着，里面叠着几件素白的家常衣裳和几本书。

她蹲在旁边把散落的簪子、梳子、帕子一样一样地收进匣子里，动作利落又干脆，看不出半点留恋。

卫十三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慢吞吞地往匣子里放，动作拖拖拉拉的，放到一半又拿出来捋了捋梳齿，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范云看了她一眼："一把梳子你要放多久？"

卫十三瘪了瘪嘴，把梳子塞进匣子里合上盖子："这不是舍不得你嘛。你这说走就走了，往后宫里就我一个人了。"

范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轻松："傻姑娘，能出府是好事。我在宫里装病装贤惠装了这么久，总算能回自己家睡个踏实觉了。"

卫十三抬头看她，眼眶确实有些泛红："那……你回去之后还教书吗？"

"教。"范云弯了弯嘴角，"私塾的房契已经拿回来了，学生都还在呢。我回去接着教他们念书写字，日子比在宫里舒坦多了。"

卫十三看着她眼里那层亮晶晶的光，觉得她好像真的比在宫里的时候鲜活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伸手抱了抱范云的胳膊："那你以后常进宫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