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平平

卫融偏了偏头，垂眼看她缩在自己背后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凉飕飕的："虽然他相貌平平，但再平凡的人也值得被看到——更何况你难得胡搅蛮缠得如此有毅力，大恩不足挂齿，挂心上即可。"

卫十三愣了一下，偏头想了想："……他相貌平平？你说谁？高然？他哪里平平了？他那张脸——"

"我说的是你。"

卫十三："……"

她被噎得一时没接上话，愤愤地跟在他后头，又不敢走远了，只好继续缩在他背后，拿他当人形盾牌。

台上颜绛还在滔滔不绝，已经念到了"十则"，声音清朗温润，文辞华美，倒是不难听。

卫十三躲在卫融身后，左边的视线被挡了，她就歪到右边去瞅一眼高然，右边的视线被挡了，她又歪到左边去看一眼颜绛。

哎呀，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高然冷冽英武，颜绛温润清雅，两人隔了半个校场遥遥相对，一个周身铁甲肃杀，一个满身书卷清气。

卫十三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又左边看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只觉得今天这趟来得太值了。

她正美滋滋地左顾右盼，全然没注意到观战台上有一道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了。

齐峥嘴里嚼着葡萄，目光原本是漫无目的地扫着台下的，可扫着扫着，就定在了某个方向。

人群后方，卫融那道水绿色的身影旁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左摇右晃，时而探出去、时而缩回来，像只在地洞里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她一会儿往左边歪，一会儿往右边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活像在偷看什么绝世珍宝。

齐峥顺着她歪头的方向看过去——左边是西侧的高然。

他又顺着她偏头的方向看过去——右边是台上的颜绛。

齐峥手里的葡萄停在半空。

他顿了一瞬，慢慢把葡萄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原本歪在椅背上的肩膀也端了端，下巴微微抬起，把脸正对着卫十三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她既然在看这个方向，那他好歹坐得端正些。

万一她是在看他呢？毕竟她昨天都亲了他，今天偷跑进来看比武大会，多半也是冲着他来的。

齐峥越想越觉得有理，背又挺直了一寸，目光落在卫十三的方向，面上维持着慵懒散漫的神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是她过来打招呼，他该用什么态度回应？冷淡些？还是随意些？昨天的事总得说清楚——

他正想着，就看见卫十三的脑袋又往左边歪了过去。

这次她盯着高然看了好一会儿。

齐峥的背僵了一瞬。

然后她又往右边歪了过去，盯着台上的颜绛看了好一会儿，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满脸写着"好看好看真好看"。

齐峥坐直的身子慢慢又靠回了椅背。

他手里的葡萄放回了果盘里，抿了一下嘴唇，耳尖不知怎么地又热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