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溜进

卫融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点后悔答应得那么痛快了。

*

演武场设在王宫西侧的校场，宽阔平坦，四周围了一圈青石看台。

今日天色晴好，日光朗朗，校场正中央搭了一座高高的演武台，四周旌旗猎猎，铁甲森然。

颜绛站在演武台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广袖长衫，衣身暗绣银线竹枝纹，整个人立在台上，像一竿被风吹拂的素竹。

只是他手里没有拿竹，拿了一卷厚厚的文册——那文册卷起来足有小儿手臂那么粗，展开来怕是能拖到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开幕词。

"风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今日召开比武大会，一则将九城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于此，切磋技艺，二则……"

看台之上，三老分列两侧。吕文仲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云淡风轻地抿了一口，仿佛台上念的是助眠小曲。

赵常坐在另一边，手指不停地擦着膝上横放的长剑，剑身已经被他擦得锃亮反光，他双眼望着演武场的方向，几乎跃跃欲试。

郑远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色沉沉地端着一盏茶，目光时不时扫向旁边——

齐峥歪在观战台的宽椅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果盘里的葡萄，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一副"这大会真有意思"的闲散模样。

郑远忍了又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胡闹，真是浪费时间。"

他这话说得轻，但齐峥耳尖，偏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眼尾慵懒地垂着："太保说什么？"

"……老臣说，国主英明，这大会办得好。"

"那就好。"齐峥又捏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含糊糊地，"太保也吃啊，别光看着。"

郑远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台上颜绛还在继续，他那文册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念完的，已经从"三则"念到了"七则"，字字珠玑句句骈俪，台下护卫军中有几个已经开始偷偷打哈欠了。

范云端坐在齐峥身侧，红白衣衫，面容恬淡。她身后站着素音，正安安静静地替她斟茶倒水。

台下演武场的人群后方，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正躲在卫融身后慢慢往前挪。

"哪儿呢？"卫十三扯着卫融的袖子，踮着脚尖在他肩膀后头探出半个脑袋，"高然在哪儿呢？"

卫融面无表情地抬手，远远指向演武场西侧的一道身影："那个吧。"

卫十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高然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革带，长发高高束起，正站在一列御林军前方低声交代着什么。

卫十三看得眼睛一亮，随即猛地缩回卫融身后，压低声音："挡严实点！被卫瑛哥哥发现了非给我赶出去不可！还好有你这个御赐的'国之奇才'能特批出入宫，你真是咱们卫家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