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十三蹲在原地,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小包子。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望着院门的方向,哼了一声:"不带就不带,我自己想办法。"
可她想了一刻钟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别院门口有卫家亲兵守着,没有腰牌她连大门都出不去,更别提进宫了。
她正坐在廊下发愁,忽然一阵刺耳的笛声从后院幽幽响起。
那调子九曲十八弯,忽高忽低,像有人在拿钝刀子锯木头。卫十三下意识地抬手堵住耳朵,可手举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偏过头,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后院。
卫融。
卫十三提起裙摆就跑。
她绕过影壁、穿过月洞门,果然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看见了卫融。
他盘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闭着眼吹笛子,摇头晃脑的,清瘦修长的身影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竟有几分仙风道骨——如果忽略那鬼哭狼嚎般的笛声的话。
卫十三冲到石凳前,两只手"啪"地撑在石桌上,弯下腰凑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卫融哥哥!帮个忙。"
卫融的笛声戛然而止。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把笛子凑回嘴边,吹了两个不成调的音,慢悠悠地开口:"不帮。"
"帮一下嘛。"
"不帮。"
"就带我去一趟宫里,看一眼比武大会就行,我保证只看一眼。"
"你昨天也保证只看一眼栖凰殿的屏风。"卫融睁开一只眼瞅她,"然后呢?"
卫十三丝毫不心虚:"然后我看到了更好看的!这不赚了吗!"
卫融把笛子从嘴边拿下来,横在膝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卫十三准备好了满肚子软磨硬泡的说辞,还没来得及倒出来,卫融忽然开口了。
"行。"
卫十三:"……"
她愣了两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答应了?"
"答应了。"卫融把笛子往腰间一插,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叶,偏头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带你进宫。"
卫十三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你怎么这次这么爽快?"
卫融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水绿色的衣摆扫过石凳边缘,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反正卫瑛不带你去,你迟早也要自己摸进去。与其让你一个人闯祸,不如我看着你闯。"
卫十三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冲他笑:"卫融哥哥你真好!"
"少来。"卫融抽回胳膊,瞥了她一眼,"今日种种,皆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
"不怪不怪!"卫十三欢快得像只刚放出笼的小雀,"走走走——比武大会在哪儿?高然是不是要上场?他穿盔甲好看还是穿武官袍好看?"
卫融被她吵得脑仁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加快了脚步。
笛子在腰间一晃一晃的,映着午后的日光,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而卫十三已经在他耳边开始盘算:"待会儿要是遇见齐峥,我该不该跟他打招呼?——算了,他肯定又拿折子挡脸。对了卫融,你认不认识颜绛?就是那个穿水绿色衣裳的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