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啊百里东君,”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你混蛋啊……”
捶了一下还不够,又捶了一下,床板“咚咚”响,像是在替他的心跳伴奏。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瞪着帐顶发呆。
帐顶是青灰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单调得像一张白纸。
可此刻那张白纸上,全是司徒雪的脸——她蹙眉的样子,她微笑的样子,她站在雪中伸手接雪的样子,她在他梦里闭着眼、睫毛轻颤的样子。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掌心是烫的,脸也是烫的,像是发了高烧。
“完了完了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几分绝望,“百里东君,你完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之前在柴桑城,在剑林,在乾东城,他一门心思想着名扬天下,想着酿出最好的酒,想着那个约定——等名扬天下,仙子姐姐就会来找他。
阿雪是同伴,是最好的朋友,是可以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人。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可今晚在桥上,她对他笑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傻了。像是喝了一坛最烈的酒,从喉咙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那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双眼睛却更清晰了。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湖水。梦里他吻了她,梦里她没有躲。可那只是梦啊。要是真的……他敢吗?
百里东君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心乱得像被人打翻的酒坛,碎片和酒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碎、哪里是疼。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仰面朝天瞪着帐顶。
“百里东君,”他对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阿雪?”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喜欢?他当然喜欢阿雪。她是他最好的朋友,最信赖的伙伴,最——
不是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牵她的手,想给她撑伞,想把她搂进怀里,想吻她的那种喜欢。
他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真的完了。
雕楼小筑内人头攒动,众人齐聚等候品酒比试,酿酒师谢师取出成名十二年的秋露白,酒香清冽,他宣告若百里东君半个时辰不到便算认输。
与此同时,稷下学堂后院,司空长风焦急踱步,百里东君迟迟闭门不出,直至比试时限将至,他才精心打扮后出门,抱着缠好的漆黑酒坛,告知司空长风此酒名为七盏星夜。
比试现场,谢师的秋露白获品酒师盛赞,藏有春、夏、秋人间三味。百里东君携酒赶到,开坛后无酒香,却取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只小酒瓶,称此为天上酒,对应北斗七星,需七盏同饮才得真味。
品酒师们饮下七盏星夜后各有感触,老先生忆起少年快意,月牙觉如遨游星空,萧若风更是借此破境,直言此酒赠人少年梦。谢师得知百里东君是儒仙古尘弟子,自认不敌,当众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