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在空中缓缓旋转,伞面上的红梅在雪中格外鲜艳。两人在漫天的雪花中旋转着上升,衣袂翻飞,发丝交缠,像两只在雪中起舞的蝶。
然后,他们稳稳地落在了桥上。
百里东君松开手,退开一步,站在她面前。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也不擦,只是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是藏着星星。
“阿雪,”他说,“我好像知道怎么酿酒了。”
司徒雪看着他,看着他被雪打湿的头发,看着他因为酒意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的倒影。
“嗯。”
百里东君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弯腰捡起掉在桥上的伞,重新举到她头顶,小心翼翼地,像是举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桥下的河面结着薄冰,映着两岸的灯火,映着桥上并肩而立的两道人影。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百里东君举着伞,看着司徒雪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酒都好。
司徒雪没看他,只是望着河面,嘴角却弯了弯。
“走吧,”她说,“回去酿酒。”
“好!”百里东君应得响亮,举着伞,跟在她身边,一步一步走下桥。
雪落无声,天地皆白。
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一深一浅,并肩而行。
百里东君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酒,没有剑,没有天启城的雪,也没有百花楼的琴声。梦里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湖水,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可当他看进去的时候,那湖水忽然动了,泛起细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到他的心里去。
他伸出手,触到她的鬓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不是脂粉气,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
他轻轻抚着那一缕碎发,指尖从鬓角滑到耳后,又沿着脸颊的轮廓慢慢往下。
她没有躲。
于是他俯下身去,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细碎的光,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眉心,那里微微蹙着,像是有化不开的愁绪。
他吻了吻那个蹙起的结,又顺着鼻梁往下,一点一点,慢得像在品尝一壶陈年的酒。
最后,他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她的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的甜,像是他酿的桃花酿,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他想加深这个吻,想把她搂进怀里——
然后他就醒了。
百里东君猛地睁开眼,瞪着头顶的帐幔,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一下比一下重,震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帐幔是青灰色的,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是学堂统一配的。
窗外天还没亮,只有一线微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白。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又急促,像是刚跑了十里地。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捶了一下床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