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回过神来,点点头:“没错。我师父临死前,让我把一壶桃花月落挂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但是他忘了告诉我酿那杯酒的方法。他只说,那酒是他一生最开心的滋味,亦是一生最遗憾的滋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数日前,我在雕楼小筑抢那壶秋露白时,闻到了它的陈香。若基酒是它,那还差一味月落。”
他比划着说:“桃花桃花,是灼灼盛放的有情,也是春红谢去的无情。月落乌啼,是长夜逝去的无情,也是恋恋挽留的有情。若能酿出一种酒,既是最有情的滋味,也是最无情的滋味,是不是就是这味月落?”
司徒雪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有思绪了吗?”
“月落之后,天光乍破之时,星辰未及灭,天际已泛白。”百里东君抬头看了看天,雪落在伞面上,落在他肩头,“白日见星辰。但我尝试着酿完后,总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
两人行到一处桥边。桥不高,石栏上雕着莲花纹,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河,河面结了薄冰,映着两岸灯笼的倒影,红彤彤的一片。
司徒雪停下脚步,站在桥头,看着河面。
司徒雪“你知道你缺的是什么吗?”
百里东君也停下,举着伞站在她身边:
百里东君“什么?”
司徒雪“情。”
百里东君一愣。
司徒雪转头看他,雪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是盛着一汪清水:
司徒雪“你说桃花是有情也是无情,月落是有情也是无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桃花为何有情?月落为何有情?是因为看花的人、望月的人,心里有情。”
百里东君怔怔地看着她。
司徒雪“你师父的那壶酒,之所以既是最开心的滋味,又是最遗憾的滋味,不是因为桃花,也不是因为月落。”
司徒雪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是因为他心里有一个人。开心是因为那个人,遗憾也是因为那个人。你的酒里缺的,不是桃花,也不是月落,是那个人。”
百里东君站在雪中,举着那把绘着寒梅的伞,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见仙子姐姐时,漫天花雨,惊鸿一瞥,那是少年时最绚烂的梦。可那份激动,那份惊艳,早就随着时间慢慢淡了,像一幅褪了色的画,轮廓还在,颜色却模糊了。
而眼前这个人——
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手,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点醒他。她陪他从柴桑城走到天启城,从剑林走到千金台,从一文不名的少年走到李先生的关门弟子。
她从来不说好听的话,总是淡淡的,冷冷清清的样子。可她会在他受伤时皱眉,会在他迷茫时指点他,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的时候,说“你可以”。
她在雪中对他笑了一下,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眼前人才是他要珍惜的人。
百里东君忽然把伞往空中一抛,伸手揽住司徒雪的腰。
司徒雪“你——”
司徒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她飞旋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