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雪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懒得跟他计较帕子的事:
“说吧,什么酒?”

两人走出学堂,沿着朱雀街慢慢往南走。
百里东君一边走一边比划,说他想酿的那种酒,要既有桃花的灼灼,又有月落的寂寥。
他比划得手舞足蹈,差点撞上路边的摊子,被司徒雪拽了一把才站稳。
“你到底是酿酒还是练剑?比划得倒挺好看。”

“酿酒和练剑有什么分别?”百里东君理直气壮,“都要用心!都要有神!都要——”
“都要把你喝醉。”

百里东君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讪讪地笑了。
两人正这般闲适地边聊边走,天忽然下起了小雪。
很小很小的雪,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
司徒雪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点凉意。
百里东君也抬头看天,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睫毛上,凉丝丝的。

“真美。”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司徒雪。
雪花纷纷而落,落在她的鬓发上,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戴伞,就那样站在雪里,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睫毛上沾着一片小小的雪花,晶莹剔透,像是缀了一颗碎钻。
百里东君忽然觉得,今天的阿雪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总是清冷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可此刻在雪中,那层雾好像散了,露出里面真实的、柔软的、会伸手去接雪花的人。
他看得有些愣神。
司徒雪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他: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百里东君连忙别过脸,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看见屋檐下缩着个卖伞的小贩,正抱着胳膊打哆嗦。
他快步走过去:

“来把伞!”
小贩精神一振,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把伞来:
“公子您看,这把油纸伞绘的是寒梅,这把是青竹,这把——”
“就这把。”百里东君扔下一角碎银,抓起那把绘着寒梅的伞就跑。
他跑回司徒雪身边,“哗”地一声撑开伞面,举到她头顶。
伞面上画着疏疏落落的红梅,在雪中格外好看。
“雪化寒凉,还是不要弄湿了衣衫为好。”他声音有些紧,像是绷着一根弦。
司徒雪抬头看了看伞,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他多此一举,又像是在笑他笨拙得可爱。
百里东君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愣了愣,偏头轻咳了一声,举着伞的手却稳得很。
他自然是要给自己和阿雪一起打的。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脂粉气,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所以,”司徒雪开口,“你想酿的这种酒,既是最无情的滋味,又是最有情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