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加更）醉眼问酒

院落里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满了酒壶，从雕楼小筑的桑落到街边酒肆的散白，从江南的桃花酿到塞外的马奶酒，品类繁杂，高低错落。

地上还散落着数之不尽的空坛，有些滚到了墙根底下，有些叠在一起，像一座歪歪斜斜的小山。

百里东君拿过一壶，拔开塞子闻了闻，灌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摇头放下。再拿过另一壶，再喝一口，还是摇头。

他已经喝了不少，眼神涣散，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却还是不肯停下。

那只手在桌上摸来摸去，抓到一壶就往嘴里倒，也不管是什么酒。

司徒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他把一壶上好的剑南春当水一样灌下去，忍不住蹙眉。这人从午后就开始喝，现在天都黑了，还没停的意思。

“百里东君，你醉了。”她开口。

百里东君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也懒得擦，

他喝得实在太多，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的，却还是硬撑着往嘴里灌。又灌了几口，他忽然手一松，酒壶“啪”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百里东君自己也跟着歪倒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在满地的空酒坛中间，醉眼朦胧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青灰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疏星，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又像是在跟天上的星星说话。

司徒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这人也真是的，说要酿酒，酿了半个月也没酿出个名堂来，倒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

“起来。”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地上凉。”

百里东君没动，只是眨了眨眼，依旧望着天空。

司徒雪无奈，弯腰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百里东君却猛地睁大了眼——

那双眼里有醉意，有迷茫，却忽然亮了一下，像是黑夜中忽然点燃的一盏灯。

“阿雪？”他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又看了看四周，“天怎么黑了？”

司徒雪没好气地说。

百里东君这才注意到天色确实已经暗了下来。青灰变成了深蓝，那几颗疏星也多了起来，零零散散地撒了满天。

他愣愣地看着，忽然说：

司徒雪在他身边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百里东君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也不还，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

“好酒之人，未必懂酿，但一定懂品。你能品出好坏，就能给我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