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

第二次是上周，他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经过一番寻找，在卫生间发现镜子碎了一地，贺峻霖正赤脚站在玻璃渣里，裤脚沾了血，看见他才慢慢露出困惑的神色，不像失手的模样

第三次就是昨夜，他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病房里翻涌的阴寒气，推门进去的瞬间却又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少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只有枕头上那枚骰子，泛着黑气。

他是精神科医生，也是常年和所谓阴邪打交道的人。他见过被执念缠上的人，见过仿佛被外物侵占意识的人，可贺峻霖不一样——不是外物入侵，是他身体里好似本就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一个软得像水，一个冷得似刀

张真源换了个专业的说法，语气平稳得像在说普通的失眠症状。

贺峻霖睫毛颤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表层的意识是真的茫然，可深处那重冰冷的人格却在冷笑，说“他看出来了”。两重意识轻轻撞了一下，他晃了晃神，再抬眼时眼里只剩干净的困惑。

他问得小心翼翼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

同样的眼型，同样的瞳孔，此刻盛满了真切的不安，可他记得凌晨窗台上那双淬了霜的眼。两副面孔天衣无缝，连破绽都藏得恰到好处。

他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落下两行工整的字迹

他说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薄荷糖，放在床头柜上。

贺峻霖愣了愣。

他自己都忘了随口提过的一句话。心里泛起一点软乎乎的暖意，觉得这位医生比之前的都要体贴；可灵魂深处却警铃大作——这个人太敏锐了，看他的眼神不像看病人，像在拆一个裹了无数层的盒子。

他低声道，指尖碰到糖纸，凉丝丝的。

张真源合起病历起身，目光扫过枕头边凸起的棱角，那枚骰子露了小半块边，黑气顺着缝隙往外渗，像条无形的锁链缠在少年手腕上。他没问，也没点破。旁人的秘密，除非对方自己摊开，否则不该由旁人戳破。

他留下一句话，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重了，张真源靠在墙边，从白大褂内侧摸出个牛皮小本，翻到刚刚新写的一行字：患者状态不对，可能伴有强阴邪附着，双重意识可能性较大。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动白大褂的下摆，他想起少年抬头时的眼神，茫然底下藏着的那点冷，像藏在棉花里的针。

他有点好奇。

好奇这层软壳彻底碎掉的那天，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