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管家瞬间失去了目标,停在走廊中央,木头脑袋左右转动,像个没头苍蝇。
四十秒,足够了。
贺峻霖指尖用力,将日记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泛黄的纸张遇火即燃,橘色的火苗窜起来,纸页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火光亮起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眩晕感再次袭来。
「恭喜玩家贺峻霖、玩家严浩翔,达成S级通关。」
「副本结算中……」
临走前,严浩翔看向贺峻霖,笑了笑

以后,还能遇上吧?
贺峻霖没答。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只看见对方眼里明晃晃的、同类相吸的兴奋
消毒水的气味先于意识扎进鼻腔。
贺峻霖睁开眼时,后背还沾着玩偶长廊阴冷潮湿的霉意,耳膜里嗡嗡作响,全是木头关节摩擦的咯吱声。
关于副本最后那片冲天火光、关于他和严浩翔隔着火焰做的交易、关于四个新人沦为藏品的结局,都像蒙了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碰不真切。表层人格只余下碎片化的惊悚记忆,所有冰冷的、狠戾的、毫无怜悯的决断,全都沉进了意识深处的黑潭,锁得严严实实。
贺峻霖坐起身,背靠着冷白的墙壁,指尖把骰子攥得发白。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结束,是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下午三点,百叶窗漏进灰扑扑的日光。
三声均匀的敲门声响起,随即门被推开半扇。

贺峻霖,例行问诊
声音很低,像温水浸过棉布,稳得能压住人心底的躁意。
张真源走了进来,穿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整齐挽到小臂,胸牌上印着“主治医师”的字样。他左手抱着厚厚的病历夹,钢笔别在封皮边缘,笔帽蹭了点淡蓝的墨水印
这是贺峻霖的主治医生,入院三个月换了三任,只有他最沉得住气,从不逼问“幻觉”里的细节,也不随意加药。
张真源拉过床边的方椅坐下,椅腿蹭过地面,没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他没急着开口问话,先伸手把桌旁的台灯往旁转了半圈
原本直射贺峻霖眼睛的暖光,落在了床沿的地板上,刚好裹住少年露在外面的、苍白的脚踝。

昨晚睡得怎么样?还是会醒来吗?
他笔尖悬在记录栏上,目光落在纸面上,没直勾勾盯着人,给足了余地。
贺峻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这是他惯常的模样,安静、温顺,带着点被噩梦磨出来的怯意,是最标准的、无害的病患样子。

醒了好几次,醒过来就记不清梦到什么了,只觉得累。
张真源笔尖顿了顿,没立刻落字。
他抬眼看向贺峻霖,目光淡得像一潭深水。这段时间他攒了太多说不通的细节:白天的少年怕黑、怕尖锐物件,说起噩梦会指尖发颤,连吃药都要反复确认副作用;可他三次深夜巡房撞见的贺峻霖,全然是另一副样子。
第一次是凌晨,少年不知怎么坐到窗台上,指尖捏着半块碎玻璃在窗沿刻纹路,回头时眼里没有半分茫然失措,黑沉沉的,好似结了冰似的冷
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