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先钻进鼻子里。
他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手腕松松绑着软棉束缚带,窗外是灰蒙蒙的凌晨。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些碎影子:昏黄晃荡的灯、撞得哗啦响的骰子、对面人错愕溃散的脸。具体发生了什么、赢了还是输了,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像做了场特别真实的噩梦。
以前也总这样。医生说他是心里装的事太多,才反复做这种压抑的梦。他一直信。
他动了动手腕,腕骨内侧酸得发疼。
低头一看,皮肤上印着一圈清清楚楚的红印,像是攥了很久什么硬东西勒出来的。
束缚带是软的,病房里连个硬边角都没有,不可能压成这样。
贺峻霖盯着那圈红印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点发毛,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当是自己睡梦中无意识攥紧了拳头。
指尖忽然碰到个冰凉的硬物。
他侧头一看,枕边躺着枚骰子。
贺峻霖心里咯噔一下。
封闭式病房管得严,连指甲剪都要护士按时送进来,怎么可能有骰子?他什么时候拿的?
他按了呼叫铃。
夜班护士打着哈欠进来,扫了眼他手里的骰子,语气很平常:“哦,这个啊。昨天下午你攥得特别紧,张医生掰都掰不开,说先放你这儿。你当时还跟医生聊了好一会儿呢,说以前的事想通了,不用总背着。怎么,睡一觉忘了?”
贺峻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昨天下午?
他明明记得,昨天自己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连药都是护士喂到嘴边的。他根本没醒过,更没和医生说过什么“想通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认错人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整个病区就他一个姓贺的,护士不可能认错。

我……昨天下午,没下床吧?
他声音有点发紧。
护士奇怪地看他一眼:“坐窗边坐了快半小时呢。你当时看着挺精神的,跟换了个人似的。行了,你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
护士带上门走了。
病房里重新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贺峻霖攥着那枚骰子,手指越收越紧。
他没有那段记忆。
一点都没有。
就好像昨天下午,有另外一个人,顶着他的脸,用他的身体,坐在窗边和医生说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想,把骰子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眼。
可刚合上眼,耳边就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也不是从走廊来的。那声音像是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贺峻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白墙,不知什么时候泛出了旧木头的纹理,像极了梦里赌局的墙面。空气里飘来一丝淡淡的烟草混着铁锈的味儿,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有一秒。
再定睛看时,墙还是白墙,消毒水味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贺峻霖缩在被子里,手心全是汗。
他一直以为,那些可怕的梦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