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哥哥的盛宴
天亮得很慢,像是有人用一块灰布,一点一点擦拭天空。慕白英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鱼肚白从东方蔓延开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易烊千玺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夜没睡,眼眶通红,却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楼下传来引擎声。不是警车,不是救护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滑到门口,像一条无声的蛇。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四十岁左右,眉眼和慕白英有三分相似,却更加锋利,更加冷硬。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那笑容温和得近乎温柔,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他抬起头,望向慕白英的窗户。隔着十几层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沈夜。
慕白英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易烊千玺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她。
“白英。”
她停下,没有回头。
“让我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很慢,很轻。
“等我。”她说,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易烊千玺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楼下,沈夜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着公寓的大门。看到慕白英走出来,他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
“妹妹。”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磁性,“终于见面了。”
慕白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比她高一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但身上那种压迫感,比任何壮汉都更让人窒息。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他不恼,只是收回手,笑了笑。“像,真像。和妈妈一模一样。”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你见过她?”
沈夜的目光变得悠远。“见过。在她死之前。”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诡异,“她求我放过你。说你是无辜的。”
慕白英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呢?”
“然后?”他歪着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然后我告诉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妹妹。带你去个地方。”
慕白英没有动。“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我妹妹。”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高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荒山。沈夜开着车,一言不发,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慕白英坐在后座,盯着窗外,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庄园前。那是一座很老的庄园,红砖墙,铁栅门,院子里种满了白色的玉兰。花正开着,花瓣厚实饱满,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慕白英下了车,站在门口,望着那片玉兰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这是妈妈以前住的地方。”沈夜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她最喜欢玉兰。”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慕白英跟在后面,穿过那条铺满花瓣的小径,走进庄园。客厅很大,装修考究,每一件家具都擦得一尘不染。墙上挂满了照片——一个女人,从年轻到年老,从笑到哭,从活着到死去。
慕白英停下脚步,盯着那些照片。那个女人,和她一模一样。不是林婉清,是另一个女人。她的亲生母亲。沈万山的妻子。沈夜的母亲。
“她叫沈雪。”沈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你出生那天,她就死了。沈万山杀的。他把她的尸体扔进海里,连一块骨头都没留下。”
慕白英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年我七岁。”沈夜继续说,“我躲在柜子里,看着他把妈妈拖走。就像若兮一样。你姐姐若兮,也是躲在柜子里,看着妈妈被拖走。”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残忍。
“我们是一样的,妹妹。我们都是从小失去妈妈的孩子。”
慕白英盯着他,盯着那双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眼睛。“所以你恨我?因为我活着,而她死了?”
沈夜笑了。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人毛骨悚然。
“恨你?不,我从来不恨你。”他走近一步,离她更近,“我恨的是他们。沈万山,林正业,林婉清,还有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所以我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杀了。”
慕白英的呼吸停滞了。
“沈万山,是我杀的。林正坤,是我杀的。林墨,也是我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该死。”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只有你,妹妹。你是无辜的。”
慕白英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你疯了。”
沈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受伤。“疯?也许吧。但妹妹,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照片。“沈万山死了,林正坤死了,林墨死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林婉清。”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你要杀我妈?”
“她不是你妈。”沈夜的声音骤然变冷,“她是你仇人。当年是她害死了你亲妈。是她把沈万山引到家里,是她看着你妈被拖走,是她抢了你的位置,当了三十年的‘妈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跪在地上,满脸是泪。是林婉清。年轻的林婉清。
“这是她当年跪在沈万山面前求饶的样子。”沈夜笑着说,“她说,只要不杀她,她愿意做任何事。于是沈万山让她活了。让她活了三十年,让你叫了她三十年的‘妈’。”
慕白英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剧烈地颤抖。她想起林婉清那些年的懦弱,那些年的恐惧,那些年欲言又止的神情。原来,她不是懦弱。她是 guilty。她一直活在愧疚里。
“她该死。”沈夜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妹妹,让她死。她死了,我们就自由了。”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那疯狂的光芒。她慢慢伸出手,接过那张照片。
“好。”她说。
沈夜的笑容更深了。他张开双臂,想抱她。她走近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然后,她把手里的照片,狠狠拍在他脸上。
“你做梦。”
沈夜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扭曲。
“好妹妹。有骨气。”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那就别怪哥哥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围住了慕白英。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着她。
“妹妹,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带着林婉清的人头来见我。否则——”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发寒,“易烊千玺的命,就不一定了。”
门关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白英站在原地,被那些黑衣人围着,一动不动。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窗外,玉兰花还在落。花瓣飘进窗户,落在地板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易烊千玺的脸,林婉清的脸,沈夜的脸,交替闪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救他,怎么救她,怎么救自己。
手机震动。是一条消息,来自易烊千玺:
“白英,你在哪?他们把我关起来了。别来,别管我。活着。”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颤抖。
花瓣一片一片飘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手心里。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天空。
“若兮,”她轻声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