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三天
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慕白英的肩上、发间、掌心。她跪在那片白色花海中，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别来，别管我，活着。”——盯了很久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玉兰花开得正盛，白得像雪，厚得像云。风吹过，整棵树都在摇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在为谁送葬。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很浓，甜得发腻，像某种古老的迷魂药。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慕小姐，请用餐。”黑衣人的声音恭敬得近乎虚伪。
她睁开眼，转过身。托盘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她以前在庄园里吃过的一模一样。沈夜连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放下吧。”
黑衣人把托盘放在桌上，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
“沈先生让我转告您，计时已经开始了。三天后，如果见不到您要的东西，易先生的命就不一定了。”
慕白英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在哪？”
“易先生很好。沈先生说了，只要您听话，他不会伤害他。”
她盯着那个黑衣人，盯了很久。“我要见他。”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去请示沈先生。”
门关上了。慕白英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易烊千玺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小时后，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黑衣人，是沈夜本人。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老式手表。表盘已经泛黄，指针早就停了，他却一直戴着。
“想见他？”他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让我见他。”慕白英的声音冷得像冰。
沈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好。不过，只能视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一间白色的房间。易烊千玺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绑着，脸上有伤，嘴角渗着血。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慕白英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白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别来！别管我！”
慕白英的眼泪涌了出来。“千玺……”
“我没事！”他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渗出血来，“你别听他的！他是疯子！他会杀了你的！”
沈夜笑了，把手机收回去。“好了，看完了。”
“等等——”慕白英想抢手机，被他轻轻挡开。
“放心，他暂时死不了。”沈夜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她，“不过，三天后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着她。“妹妹，记住。你只有三天。”
门关上了。慕白英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眼泪无声地流。
第一天。
慕白英没有出门。她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玉兰树，整整一天。花瓣还在落，一片接一片，铺满了整个院子。黑衣人来送过三次饭，她一口都没动。
傍晚的时候，沈夜又来了。他端着一碗面，放在她面前。“不吃东西可不行。你胃不好，忘了？”
她盯着那碗面，没有动。“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沈夜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出生那天，我就在医院。护士把你抱出来的时候，我就在走廊里。”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你那么小，那么丑，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但妈妈说，你长大了会很好看。她说的没错。”
慕白英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死的时候，你在哪？”
沈夜的笑容僵了一瞬。“在柜子里。和你姐姐若兮一样。”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我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的血溅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泛红。“那年我七岁。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杀了所有害她的人。沈万山，林正业，林婉清。一个一个，全杀了。”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那深不见底的恨意。“林婉清做了什么？”
沈夜的目光骤然变冷。“她通风报信。是她告诉沈万山，妈妈要跑。是她带的路，是她开的门。妈妈被拖走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扔在桌上。“这是她跪在沈万山面前求饶的样子。她说，只要不杀她，她愿意做任何事。沈万山让她活了。让她活了三十年，让你叫了她三十年的‘妈’。”
慕白英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所以你要我杀了她。”
“不是杀。”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是让你亲手结束这一切。她欠你的，欠妈妈的，欠我们所有人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妹妹，杀了她。我们就自由了。”
慕白英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张照片，盯着林婉清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第二天。
慕白英依然没有出门。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望着院子里那棵玉兰树。花落了大半，树枝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
下午的时候，沈夜又来了。这次他带着一个女人。林小夕。
她被两个黑衣人押着，脸上有伤，衣服也被撕破了。看到慕白英，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瑶瑶！”
慕白英猛地站起来，冲过去。“姐！”
沈夜抬手拦住她。“别急。她没事。我只是请她来做客。”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松开林小夕。她踉跄着扑进慕白英怀里，浑身发抖。
“姐，你没事吧？”慕白英紧紧抱着她。
林小夕摇了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他……他把牧言抓了。还有念儿……还有妈……”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头，盯着沈夜。“你说过不伤害他们。”
沈夜笑了。“我说的是不杀他们。没说不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沈牧言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林念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林婉清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了吗？他们都在我手里。”沈夜收起手机，看着她，“三天后，如果你不杀林婉清，我就一个一个杀。先杀沈牧言，再杀林念，最后杀易烊千玺。”
慕白英盯着他，手指攥得骨节发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夜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残忍。“我要你和我一样。亲手杀了仇人，和我一样变成杀人犯。这样，你就和我一样了。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慕白英的呼吸停滞了。她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那疯狂的光芒，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要报仇，不是要正义。他只要她。要她和他一样，坠入深渊。
第三天。
慕白英一夜没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玉兰树。花瓣落尽了，只剩下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
林小夕躺在她身后的床上，也一夜没睡。她看着慕白英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
“瑶瑶。”她轻声叫她。
慕白英没有回头。
“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然后，慕白英站起来，走到桌前。桌上放着那把沈夜留下的刀。她拿起刀，握在手里。刀刃很薄，很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瑶瑶！”林小夕猛地坐起来，“你要干什么？！”
慕白英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姐，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他们。”
林小夕的眼泪涌了出来。“不，你不能去！他会杀了你的！”
慕白英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住她。“不会的。他舍不得。”
她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姐，谢谢你。这些年，替我受了那么多苦。”
门关上。林小夕跪在床上，泣不成声。
走廊里，沈夜靠在墙上，等着她。看到她手里的刀，他笑了。
“想通了？”
慕白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带我去见她。”
沈夜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想牵她，被她躲开了。他不恼，只是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慕白英跟在后面，握着那把刀，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门后面，是林婉清。是她的仇人。是她叫了三十年的“妈”。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杀了林婉清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她只知道，必须救易烊千玺。必须救沈牧言。必须救林念。必须救所有人。
哪怕代价是坠入深渊。
门开了。林婉清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满是泪痕。看到慕白英，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瑶瑶……”
慕白英站在她面前，握着那把刀，看着她。
沈夜站在身后，嘴角挂着那抹温柔的笑。“动手吧，妹妹。杀了她，我们就自由了。”
慕白英握紧刀柄，刀尖对准林婉清的胸口。
林婉清看着她，没有躲，没有求饶。只是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瑶瑶，妈不怪你。”
慕白英的眼泪涌了出来。她闭上眼睛，举起刀。
“瑶瑶！”
是林小夕的声音。她冲进来，扑在林婉清身上，用身体挡住她。
“要杀，先杀我！”
慕白英的刀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
沈夜的笑容凝固了。“妹妹，别让姐姐捣乱。”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冲进来，想把林小夕拉开。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沈夜的脸色变了。他冲到窗边，看到几十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冲进来，将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你——你报警了？！”他猛地转身，盯着慕白英。
慕白英放下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沈夜的脸扭曲了。他扑向慕白英，想掐她的脖子。门被猛地撞开，周警官带着特警冲进来，枪口对准了他。
“不许动！”
沈夜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慕白英，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骗我？”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上那疯狂的表情，轻声说：“哥，收手吧。”
沈夜的身体剧烈一颤。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那平静的光芒，突然笑了。那笑容，疯狂，绝望，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
“好妹妹。有出息。”
他举起手，任由特警给他戴上手铐。被拖走时，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妹妹，你以为这就完了？我死了，还有下一个。下一个死了，还有再下一个。我们沈家的人，杀不完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慕白英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刀，一动不动。林小夕冲过来，紧紧抱住她。林婉清也站起来，抱住她们两个。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易烊千玺从门外冲进来，浑身是伤，满脸是泪。他一把抱住慕白英，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白英……白英……”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手里的刀，终于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玉兰树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花瓣落尽了，但春天还在。
远处，警车一辆接一辆驶离。沈夜被押上车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庄园，望了一眼那扇窗户。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和慕白英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挂着一滴泪。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花瓣，在他脚边打着旋。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近乎残忍。
车门关上，警车驶离。庄园里，终于安静下来。
慕白英靠在易烊千玺肩上，望着窗外那片蓝天。“千玺。”
“嗯？”
“结束了。”
他抱紧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风的声音，花瓣的声音，心跳的声音。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让人夜不能寐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可她没有看到，在庄园最高的那棵树上，还藏着一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而在千里之外的一间密室里，一个人正盯着屏幕，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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