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不速之客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慕白英悬了十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原位。舷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像被打翻的珠宝盒,璀璨而温暖。易烊千玺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身边。
他们没回庄园,直接去了苏婉家。林小夕和沈牧言住在隔壁,沈万城和林婉清也在。一家人挤在一起,反而比那间被入侵过的酒店房间更让人安心。
开门的是林念。十七岁的女孩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欢呼着扑进慕白英怀里。“小姨!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慕白英摸了摸她的头,没说实话。“想你了。”
客厅里,沈万城正在看报纸,林婉清在织毛衣。看到女儿女婿进门,两位老人同时站起来。沈万城的目光在慕白英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回来了就好。饿不饿?让你妈下碗面。”
慕白英摇头说不饿,却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易烊千玺肩上。沈万城放下报纸,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出什么事了?”
慕白英知道瞒不过他。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些照片和视频,递过去。沈万城一张一张地看,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慕白英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来了。”老人喃喃着,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谁?”易烊千玺问。
沈万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影像一棵被风蚀了太久的枯树。
“你认识他。”慕白英走到他身边,“你知道他是谁。”
沈万城沉默了很久。久到慕白英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听过沈万山有个儿子吗?”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林墨不是……”
“林墨是林正坤的儿子。沈万山的儿子,另有人在。”沈万城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沈万山年轻时,有过一个女人。那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沈夜。后来那女人死了,沈万山怀疑是你妈下的手,把沈夜送去了国外,从此再也不提这个名字。”
慕白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沈夜。叫她“妹妹”的人。那个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的人。
“沈夜比沈万山更狠。”沈万城的声音越来越低,“沈万山要的是钱,要的是权。沈夜要的是命。所有人的命。”
林婉清从厨房冲出来,脸色惨白。“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沈万城点了点头。“他一直活着。只是没人知道他在哪。”
林婉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抓住慕白英的手,指甲陷进肉里。“瑶瑶,你不能待在这里。你得走。走得越远越好。”
“妈!”慕白英扶住她,“我不走。我哪都不去。”
“你不懂!”林婉清的声音尖锐得像在尖叫,“那个人,他比他爸还疯!他小时候,你爸——沈万山——养了一条狗。沈夜不喜欢那条狗,就把它活活打死,剥了皮,挂在客厅里。那年他才七岁!”
慕白英的手指微微收紧。七岁,剥狗皮,挂在客厅里。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开始折磨人。家里的佣人,得罪他的同学,不喜欢他的老师。每一个人,都被他整得生不如死。沈万山怕了,把他送出国,再也没让他回来。”
林婉清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你爸——沈万城——被打断腿,是他出的主意。若兮被逼死,是他下的命令。小夕被关了二十年,是他安排的。沈万山只是他的傀儡。真正的恶魔,是他。”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婉清的抽泣声,和林念压抑的呜咽。
慕白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沈夜,她的亲哥哥。那个叫她“妹妹”的人。那个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的人。那个比沈万山狠一百倍的人。
“他在哪?”她问。
沈万城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就像幽灵,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慕白英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他会来的。”
沈万城看着她,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瑶瑶……”
“我不怕。”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来了,我就等着。”
易烊千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慕白英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照片、视频、还有林婉清的话。七岁剥狗皮,打断腿,逼死若兮,囚禁小夕二十年。那个人,从她出生之前就在布局,等她长大,等她经历一切,等她走到今天这一步。
手机亮了。凌晨两点十七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爸爸跟你说了?那就好。省得我自我介绍。妹妹,等着我。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慕白英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我等。”
对方秒回:“好妹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第二天一早,周警官来了。他带着一队人,把整栋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装了新的监控和报警器。李敏也来了,带了几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楼下。
“这次,我们不会再让他跑了。”周警官说,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
慕白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夜没有出现。没有消息,没有照片,没有视频。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慕白英每天照常吃饭、睡觉、陪林念写作业、帮林婉清浇花。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易烊千玺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凌晨两点醒来,看手机,然后躺下,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十天的晚上,她照例在两点醒来。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妹妹,十天的假放完了。明天,我来接你。”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楼下的街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没有车,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易烊千玺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他来了?”
“明天。”
他把她抱得更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天边,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很低。
就在这时,楼下的街灯突然灭了。一片漆黑。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紧紧抓住易烊千玺的手。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轻,很慢,像猫的脚步。
然后,灯又亮了。街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门口的脚垫上,多了一样东西。
易烊千玺冲下楼,打开门。脚垫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慕白英。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温柔。他的眉眼,和慕白英一模一样。
和沈万城给她的那张照片,同一个人。同一个角度。同一棵树。但这不是沈万城。这是沈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妹妹,明天见。”
慕白英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望着对面那栋楼的楼顶。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他来过。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拆开信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他在等她。
等她害怕,等她崩溃,等她求饶。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装进口袋,转身走回屋里。
“白英……”易烊千玺跟在她身后。
“我没事。”她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明天,你们谁都不要出来。”
“不行!”易烊千玺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和他之间?”易烊千玺的眼眶红了,“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他是杀人犯,是疯子,是恶魔。你和他之间只有仇恨!”
慕白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是我哥哥。”
易烊千玺愣住了。
“他是沈万山的儿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叫我妹妹。他说要来接我。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他。“我必须去。”
易烊千玺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走过去,紧紧抱住她。“我陪你去。”
她摇了摇头。“不行。他要的是我。你去了,他会杀了你。”
“我不怕。”
“我怕。”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我怕失去你。”
他愣住了。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等我。我会回来的。就像每一次一样。”
他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流。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笑了笑。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那个人,正在某个角落,等着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