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慕白英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开始堆积乌云的天空,背影挺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剑。易烊千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个倔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她变了。真的变了。
那个曾经在他身后默默付出、从不求回报的女人,那个在他冷漠时独自吞咽苦涩的女人,那个被命运一次次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最冷静的声音,说出最疯狂的计划。
“白英,”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慕白英转过头,看着他。他那张疲惫的脸上写满了认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想起刚才他被按在地上时的嘶吼,想起他拼命挣扎想要保护她的样子,想起他跪在王景行面前时的毫不犹豫。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她说,“但有些事,必须我一个人做。”
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牧之抬手制止。
沈牧之掐灭烟头,走过来,站在三人中间。他的脸上没有了一贯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慕女士,”他开口,声音低沉,“关于那批古董,我知道一些事。”
慕白英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牧之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递给她。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临终前,他托人转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真正的危险,就把这个给你。”
慕白英接过那个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是林正业亲笔写的日记。从三十年前开始,一直写到他去世前的最后一晚。
她快速浏览着,突然,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那一页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若兮生病了。很严重。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我恨我自己,这些年只顾着赚钱,从来没有好好陪过她。如果她能好起来,我愿意用一切交换。”
若兮。林若兮。
那个易烊千玺的初恋,那个贯穿了他们婚姻的名字,那个让王景行恨了十年的女孩——是她的亲姐姐?
慕白英抬起头,看着林婉清。
“若兮……是我姐姐?”
林婉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她是你的亲姐姐。大你三岁。”
慕白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被易烊千玺记了十年的女孩,那个让王景行为之疯狂的女孩,那个许微微口中的“白月光”——是她从未见过面的姐姐。
“她知道吗?”她看向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的脸色也变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她只告诉我,她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林婉清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那是你父亲安排的。若兮出生的时候,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他怕那些人找到她,就把她送去了福利院,然后又安排人‘收养’她。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她……知道我的存在吗?”
林婉清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出生的时候,她已经离开福利院,去了外地。你父亲本来想等一切平静下来后,让你们姐妹相认。但没想到……”
她没说下去。但慕白英懂了。
没想到若兮病了。没想到她那么年轻就离开了。
没想到,直到死,她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亲妹妹。
慕白英握着那个笔记本,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易烊千玺在视频里念的那些日记,想起若兮临终前写给他的那封信——“替我告诉她,谢谢她替我陪在他身边”。
原来,那封信是写给她的。
若兮知道她存在。若兮知道她会在某个时候,出现在易烊千玺的生命里。
所以她说“谢谢她替我陪在他身边”。
慕白英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易烊千玺紧紧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能感觉到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白英……”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慕白英没有哭出声。她就那么靠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那些泪水,湿透了他的衬衫,也湿透了她心里那个冰封已久的角落。
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把手放在慕白英背上。
“孩子,”她的声音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慕白英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三十年的愧疚和思念。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林婉清脸上的泪。
“妈。”
那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林婉清听到了。她整个人剧烈一颤,然后猛地抱住慕白英,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三十年,终于在这一刻释放。
易烊千玺退后一步,让她们母女相拥。他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沈牧之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清终于松开慕白英,擦着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
“你看我,光顾着哭,忘了正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旧的钥匙,递给慕白英,“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那批古董的线索,藏在老宅的地下室里。这把钥匙,能打开地下室的门。”
慕白英接过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那是一把很旧的铜钥匙,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雕花。
“老宅在哪?”
“在城西郊区,一片老居民区里。那是你父亲发家前住的地方,后来送给了若兮。若兮去世后,就一直空着。”
慕白英握紧那把钥匙,看向易烊千玺。
“现在就去。”
易烊千玺点了点头。
林婉清想跟去,被慕白英拦住了。
“妈,你留在这里。那些人还会来找你。有沈牧之在,你安全一些。”
林婉清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但她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她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慕白英的手。
“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慕白英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易烊千玺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牧之。
沈牧之和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岳母。”
易烊千玺没有回答,转身追上了慕白英。
车子驶出别墅,沿着蜿蜒的公路朝城西开去。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画出一道道昏黄的光痕。
慕白英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个叫林若兮的女孩,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个叫林正业的男人,为了女儿的安全,把她们一个送走,一个隐藏;还有一个叫林婉清的女人,三十年里只能远远看着女儿的照片,默默流泪。
而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了姐姐的初恋,被姐姐的堂兄追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命运这双手,翻云覆雨,残忍又荒诞。
易烊千玺伸过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暮色中,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始终那么亮。
“在想若兮。”她说,声音很轻,“她如果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易烊千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和你很像。不是长相,是性格。倔强,善良,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自己扛。”
慕白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所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和她像?”
易烊千玺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白英,我……”
“逗你的。”她打断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我知道不一样。”
易烊千玺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越来越坏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回窗外。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
这里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外墙,木框窗户,到处都透着岁月的痕迹。巷子很窄,车子开不进去,两人只能步行。
按照林婉清给的地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终于找到那栋老宅。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长满了荒草,墙皮斑驳脱落,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门锁已经锈蚀,但慕白英手里的那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门就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透过破窗户缝隙挤进来的几缕光线,照出空气中缓慢浮动的灰尘。
易烊千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两人穿过堆满杂物的客厅,顺着一条狭窄的楼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早就坏了,只能靠手机的光照明。四周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家具、旧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慕白英扫视着四周,目光落在一个靠墙的老式柜子上。那个柜子和其他旧家具没什么两样,但柜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铜锁,和她手里的钥匙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拉开柜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盒。
慕白英把铁盒抱出来,放在地上。铁盒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把小铜扣扣着。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和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笑得灿烂。那对夫妇,男的是林正业,女的是林婉清。那个婴儿,是若兮。
她又拿起第二张照片。还是那对夫妇,还是那个婴儿,只是婴儿大了一点,会笑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是若兮成长的记录。从婴儿到幼儿,从幼儿到少女,从少女到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灿烂的女孩。
照片下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
“给我的女儿——若兮和瑶瑶”
瑶瑶。林慕瑶。她的本名。
慕白英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若兮,瑶瑶: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爸爸不是一个好父亲。为了活命,为了安全,我把你们一个送走,一个隐藏。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们,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若兮,你是姐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吃了很多苦。爸爸知道,你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告诉你:你的亲生母亲叫林婉清,你的亲生妹妹叫林慕瑶。爸爸对不起你,没有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
瑶瑶,你是妹妹,被慕家收养,改名慕白英。你的养父母是好人,他们会好好待你。爸爸把你们分开,是为了保护你们。那批古董,是爸爸留给你们的,藏在……”
信到这里,突然断了。
不是写完了,是被撕掉了。
慕白英盯着那半截信纸,盯着那个“藏”字后面被撕掉的空白,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撕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是谁?
她抬起头,看向易烊千玺。他的脸色也变了,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猛地回头。
地下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站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是沈牧之。
“找得很辛苦吧?”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照亮了那张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脸,“可惜,最重要的那部分,被人提前拿走了。”
慕白英盯着他,冷冷地问:
“是你?”
沈牧之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你那位好哥哥——王景行。”
他走到铁盒前,蹲下来,翻了翻那些文件和照片,然后抬起头,看着慕白英。
“你父亲临终前,把信交给了一个人,托他转交给你。但那个人,在半路上被王景行截住了。王景行撕掉了最关键的那一页,想知道那批古董的下落。”
“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一页上写的地址,他早就去过了。”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沈牧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意思就是,那批古董,不在什么神秘的地方。它们一直就在你身边。”
“在你住了二十年的那间老房子里。”
“在你养父的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