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炸开。慕白英盯着他,盯着那张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养父的床底下。
那间她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那个她以为永远回不去的家,那个她每次回去都会给养父上香的房间——床底下,藏着那批让人疯狂的古董?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那房子我住了二十年,每个角落都打扫过。床底下我清理过无数次,什么都没有。”
沈牧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确定你清理过‘床底下’?还是只清理了你能看到的地方?”
慕白英愣住了。
床底下。她确实清理过。但每次都是弯腰把扫帚伸进去,扫出灰尘和杂物,从来没有爬进去过。那床是老式的架子床,床板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公分,成年人的身体根本钻不进去。
除非……
“床板下面是空的?”她问。
沈牧之点了点头。
“你养父是个聪明人。他把床板做成活动的,下面挖了一个暗格。古董就藏在那个暗格里。那些年,你每次打扫,扫帚扫过的都是暗格上面的床板,根本碰不到下面的东西。”
慕白英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养父每次帮她整理房间时,总会让她去干别的,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待很久。她以为是老人家的习惯,从来没多想。
原来,他是在检查那些古董。
原来,那些年,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守到她长大,守到他死。
她的眼眶又红了。
易烊千玺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白英,”他低声说,“现在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取。”
慕白英点了点头,正要转身,沈牧之突然开口:
“等等。”
两人停下,看着他。
沈牧之收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有件事,你们必须知道。”他看着慕白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林正峰的人,一直在盯着那栋老房子。你养父死后,他们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以为能找到那批古董。但他们没找到,因为谁也没想到,东西会藏在那么显眼又那么隐蔽的地方。”
“但你们现在回去,就等于告诉他们——东西在哪。”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林正峰的人一直在等。等她回来,等她自己暴露那个秘密。她只要踏进那栋房子,找到那些古董,那些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那怎么办?”易烊千玺问,“难道眼睁睁看着东西落在他们手里?”
沈牧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一个办法。”
慕白英看着他。
“什么办法?”
沈牧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让林正峰的人以为,你们找到了古董。然后,带着‘古董’,去他们指定的地方,当面交易。”
易烊千玺的脸色变了:“你疯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听我说完。”沈牧之抬手制止他,“他们想要的是古董。你们手里有真的古董,这是唯一的筹码。但你们不能直接给他们。你们要让他们相信,你们只愿意在某个地方,亲手交给他们。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白英脸上。
“然后,我会带人埋伏在那里。等他们出现,一网打尽。”
慕白英盯着他,盯了很久。
“为什么帮我们?”
沈牧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父亲临死前,托人找到我,让我帮他做一件事——保护你。”
“他欠你母亲太多,也欠你太多。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慕白英沉默了。
易烊千玺看着她,等着她做决定。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好。就按你说的办。”
沈牧之点了点头,转身朝地下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着她。
“对了,有件事提醒你。你那个亲生母亲林婉清,这些年一直在查你养父的死因。她怀疑,你养父不是王景行杀的。是另有其人。”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颤。
“什么意思?”
沈牧之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室里只剩下慕白英和易烊千玺。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照片上,照在那半截被撕掉的信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另有其人。”她喃喃自语,“谁?”
易烊千玺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
“不管是谁,我们一起查清楚。”
慕白英抬起头,看着他。他那张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坚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地下室,驱车赶往养父的老房子。
那栋房子在城东一片老旧的小区里,和城西的老宅比起来,显得更加破旧。楼道里的灯坏了,只能靠手机照明。他们爬上五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慕白英掏出钥匙,手微微颤抖。这串钥匙,她带了二十年,每次回来都会用。但这次,感觉不一样。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长期无人居住的霉味。她打开灯,看着那个熟悉的客厅,看着墙上养父的遗像,眼眶又红了。
易烊千玺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养父的房间。
那张老式的架子床还在,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她跪下来,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床底下。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几个落满灰的纸箱。
她伸手摸了摸床板,用力推了推。床板纹丝不动。
易烊千玺也趴下来,和她一起推。两人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听到“咔哒”一声,床板的一边翘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慕白英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箱子。
那个箱子不大,大概四十公分见方,很沉。她费力地把它拖出来,放在地上。
箱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扣。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箱盖。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古董——玉器、瓷器、金银器,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件都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光芒。
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
“瑶瑶亲启”
慕白英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字迹和地下室里那半截信一模一样:
“瑶瑶: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那批古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负担。为了它们,我失去了你姐姐,失去了你母亲,也失去了和你相认的机会。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拿到古董后,不要留着。把它们捐给国家,或者卖掉,把钱捐给需要的人。总之,不要让它们再害任何人。
尤其是,不要让你那个所谓的‘亲叔叔’林正峰得到它们。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杀你的。
你养父的死,和他有关。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爱的人。
爸爸永远爱你。”
慕白英握着那封信,手指剧烈地颤抖。
林正峰。她那个“亲叔叔”。杀她养父的人。
她想起那天在别墅里,他捏着她的下巴,说“你父亲欠我的,该你来还了”。她以为他指的是林正业,原来,他指的是慕老师。
那个教了四十年书的老人,那个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的男人,那个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的父亲——是被她亲叔叔杀的。
易烊千玺看到了那封信,脸色也变了。他紧紧抱住她,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白英……”
慕白英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封信,盯着那行字——“你养父的死,和他有关”。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让他来。”
“让他亲自来拿这些古董。”
“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杀我爸。”
易烊千玺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一刻的慕白英,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伤害后默默流泪的女人。
不再是那个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倒下的弱者。
她是复仇者。
带着三十年的秘密,带着两个父亲的爱,带着一个姐姐的遗憾,站在风暴的中心。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慕白英站起来,抱着那个装满古董的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墙上养父的遗像。
“爸,”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易烊千玺跟在后面,紧紧握着她的手。
楼下,雨越下越大。昏暗的路灯照出一片迷蒙的光晕。
而在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那双眼睛,浑浊,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看着他们抱着箱子钻进车里,看着车子消失在雨幕中,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他们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按计划行事。”
雨还在下。
车子驶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慕白英靠在副驾驶座上,抱着那个箱子,闭着眼睛。
易烊千玺专注地开着车,余光不时落在她脸上。他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紧抿的嘴唇,看到她紧握箱子的手指。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在积蓄力量。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约定的地点开去。那是一个废弃的码头,远离市区,荒无人烟。沈牧之说,那里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码头边上。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远处,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废弃的仓库像巨大的怪兽,蹲在夜色中。
慕白英抱着箱子,站在车旁,望着那个仓库。
易烊千玺站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黑暗中驶出,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林正峰走了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侄女,你果然来了。”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箱子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东西带来了?”
慕白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她亲生父亲相似的脸,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养父的死,和他有关”。
“有件事,我想先问你。”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正峰挑了挑眉:“哦?什么事?”
慕白英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爸——我说的是慕老师,那个教了四十年书的老人——是不是你杀的?”
林正峰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残忍。
“你知道了?”
慕白英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正峰走上前一步,离她更近。
“是我杀的。怎么,想报仇?”
他话音未落,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是易烊千玺。
他把林正峰扑倒在地,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脸上!
“你这个畜生!”他嘶吼着,眼睛赤红,“你连一个无辜的老人都杀!”
那些黑衣人冲上来,想要拉开他。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十几辆警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瞬间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周警官带着特警冲下来,枪口对准了那些黑衣人!
“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林正峰被易烊千玺压在身下,满脸是血,却还在笑。那笑容,狰狞又疯狂。
他看着慕白英,看着站在警车灯光里、抱着箱子的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以为这就完了?”
“你姐姐若兮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你那个养母,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慕白英的心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林正峰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来自地狱的诅咒:
“你姐姐,不是病死的。是被——”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周警官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但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慕白英的心里。
你姐姐,不是病死的。
不是病死的。
那她是怎么死的?
警车的灯光刺眼地闪烁着,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被押上车,林正峰也被拖着朝警车走去。
他被拖过慕白英身边时,转过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种阴冷的笑。
“想知道真相吗?”他轻声说,“去找你那个亲妈。她知道所有事。”
他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警车一辆接一辆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码头重归寂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的雷声。
慕白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易烊千玺走过来,紧紧抱住她。她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
“白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些远去的警车,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姐姐,不是病死的。”
“去找你那个亲妈。她知道所有事。”
雨又开始下了。很小,很细,像针尖扎在脸上。
远处,江面上隐约出现一艘船的轮廓。那船没有开灯,静静地朝码头驶来,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易烊千玺也看到了那艘船。他本能地挡在慕白英前面,警觉地盯着它。
船靠岸了。一个身影从船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那个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老的、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风韵的脸。
是林婉清。
她的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她看着慕白英,嘴唇剧烈地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瑶瑶……对不起……”
“若兮她……是被我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