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巷余波

开学的第一周总是兵荒马乱的。

选课、领教材、确认训练计划、参加各院的新学期动员会——苏妤柠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在路上啃三明治。但不管多忙，她每天晚上都会遇到刘耀文，两个人都很忙，只能匆匆说几句话，内容不固定，有时候是：

刘耀文今天上课累不累？

有时候是：

刘耀文食堂新出了南瓜汤，明天一起去喝

有时候只是一句：

刘耀文晚安

苏妤柠每次都会回几句，有时候聊几分钟，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有时候只是一句：

苏妤柠晚安

周五下午，苏妤柠没有课，打算去图书馆查晋级试炼的资料。走到半路，一只银色的渡鸦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栏杆上。

渡鸦通体银白，羽毛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眼睛是琥珀色的，透着一股灵性。苏妤柠认识这种渡鸦——这是刘耀文的守护神形态。

渡鸦张开嘴，刘耀文的声音从它口中传了出来，低沉而清晰：

刘耀文苏妤柠，下午有空吗？来训练场，我有话跟你说。

声音落下，渡鸦抖了抖翅膀，化作一缕银色的光雾消散了。

苏妤柠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她犹豫了一下，调转方向朝训练场走去。

克莱多的训练场在学校的东侧，是一个露天的圆形场地，四周有魔法结界保护。苏妤柠到的时候，刘耀文正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像是刚训练完。

苏妤柠怎么了？

苏妤柠坐到他旁边。

刘耀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组织语言。

刘耀文那天在千面巷的事

他终于开口了

刘耀文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

苏妤柠的心提了起来。

刘耀文那些黑袍人，是九大家族的祭祀活动。

刘耀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刘耀文每年一次，在千面巷的塔楼里。祭祀的内容我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你也不一定信。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祭祀本身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他们来说不是。

苏妤柠对你来说呢？

苏妤柠问。

刘耀文沉默了一瞬

刘耀文对我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

苏妤柠那天和我对峙的人是学校的人吧？

刘耀文略带讶异地看了苏妤柠一眼，无奈地耸肩。

刘耀文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真的很聪明

刘耀文是真源哥

苏妤柠难怪

苏妤柠想起当时刘耀文的神情，有些恍然大悟

刘耀文那天他用了易容魔法，所以你没认出来。但他的真实面貌，你可能会觉得眼熟

苏妤柠回想了一下那张让她觉得“眼熟但没见过”的脸。确实，如果去掉易容魔法的伪装，那张脸的轮廓应该就是张真源

刘耀文他那天不是要伤害你

刘耀文说

刘耀文他只是被你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本能地拔了魔杖。他的魔杖被你缴了，他其实挺意外的——他说你的缴械咒施放速度很快，不像是初级魔法师的水平。

苏妤柠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当作夸奖。

苏妤柠那你呢？

刘耀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犹豫，但最终他还是说了：

因为我是刘家的人。九大家族的祭祀，每一家都要派人参加。我父亲让我去的。

苏妤柠沉默了。

她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敖子逸那天晚上就说过，刘耀文是从塔楼里出来的，脱了黑袍子绕道过来的。但猜到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

苏妤柠刘耀文

苏妤柠你父亲……是不是不希望你跟我走得太近？

刘耀文没有否认。

刘耀文说过。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刘耀文他说我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好好训练，而不是——而不是把时间花在别的事情上。

“别的事情”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苏妤柠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苏妤柠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耀文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刘耀文我不会因为他的话就不跟你来往

他说

刘耀文但我也不能完全不听他的话。苏妤柠，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不违背他意愿的前提下，尽量——尽量多跟你在一起。

他说“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苏妤柠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苏妤柠好

苏妤柠那就尽量吧。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训练场染成了金色。两个人并肩坐在观众席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苏妤柠忽然开口：

苏妤柠刘耀文，你觉得我这次晋级试炼能过吗？

刘耀文看了她一眼：

刘耀文你觉得呢？

苏妤柠我不知道。我有点紧张。

刘耀文紧张是正常的。

刘耀文说

刘耀文但你不用担心——你会过的。

苏妤柠你怎么知道？

刘耀文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夸她

刘耀文天赋好的人很多，但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不多。你是后者。

苏妤柠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妤柠“那你呢？你晋级试炼的时候，紧张吗？”

刘耀文紧张。

刘耀文坦然承认

刘耀文尤其是前几次考核，紧张到前一天晚上失眠，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考场，被丁哥他们笑了半天。

苏妤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耀文你笑什么？

苏妤柠笑你也有这种时候

苏妤柠说

苏妤柠我以为你永远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或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呢！

刘耀文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刘耀文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淡定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苏妤柠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