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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是第六天了。

赤井秀一有些走神，他感到难以置信，关于琴酒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桌上摆着许多东西，烟酒齐全，几乎就快要消耗殆尽了，只除了那些维持生命的必需品——赤井带回来了多少，就自己拆开包装吞下了多少。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曾听过的风声与传闻。没能打听到琴酒在饮食上的偏好，也许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也许本就没有，赤井都不知晓。

只有伏特加醉醺醺的摆弄自己的墨镜，含糊地说大哥只需要烟和酒，就能活一个月。

至于赤井亲眼见识到的，即便得到了应验，那也是另一码事了。谁也不可能见到这样的琴酒，这就够了。

或者说，面对这样的世界，正是仗着这无论如何也能活下来的特质，无所谓也好，故意而为也一样，男人采取了找死般的生存方式。

赤井秀一伸直腿靠在沙发上，他挤在这里睡了几晚，所幸并不算冷。

雪始终没有停下的迹象，因此两人待在安全屋里，不曾开门踏出去一步。毕竟时不时开个窗，刺骨的风雪都会不讲理的刮进来，实在可恶。

偏生琴酒嫌不够冷似的，打了几桶冷水进浴室洗头。

赤井半眯起眼打量，偏头看过去，考虑起是否要半途而废，将半长的头发恢复成原来那样。

他想，再等等看。看看凭着烟和酒能活几天，看琴酒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将做到何种地步。留了一次又一次长发，赤井耐心向来是极佳的。

有些怀念自己的狙击枪，瞄准镜里看到的景象，让人上瘾。他所做的，不论蹲守距离亦或卧底蛰伏，向来都是极考验耐心的，这就是赤井秀一适合的领域。

浴室门口有一个地毯，浅灰色的。

不经意瞥过一眼，却莫名等不下去了，此时此刻。无定准的预感总是抢先一步击中他，驱使他，迎合内心的某种冲动——

赤井秀一直直盯着，忽的站起了身，无声抬脚。

［2］

琴酒面无表情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靠在浴室门口的赤井秀一。

所以停下了脚步，抬眼望过去。他将毛巾搭在肩膀，换上了另一套纯黑色的常服，毕竟天太冷了。

冻的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镜子上有些雾气，因此不去注意自己的面容；状态是好是坏，也不妨碍琴酒冷眼审视对面人。

除了没开口警告外，他看上去和平常一样。

赤井秀一保守的得出结论，收敛着打量的目光。

也许只是看上去，也许单纯身体素质过硬，谁又能拍板。毕竟自己的状态，只有自己知道，赤井是插不了手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眼神微动，移开视线，垂头看向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毯。

其上有一小片水渍。颜色要深一些，在这样的季节里没法很快变干，鉴于琴酒还没能从浴室里走出来，这只能是在一开始，进入这里的时候打湿的。

不慎弄洒，是失误？可是琴酒会失误，这种可能性不大，也许他死前也没能有幸见过几回。

但如果说，假设一种情况下，琴酒失误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绽，赤井心想，那么问题最有出在哪里，是否令他的猜测得到应验，一试便知。

因此，再度抬头的时候，他眼里的试探与挑衅便掩饰不住了。

被紧紧盯住，被拉近距离，想必是深感冒犯的。只见琴酒垂在身侧的手臂动了一下，调整站姿，身子略微前倾，在赤井复又踏出一步之时，连发丝都撩到耳后。

正如赤井所期待的那样，他们无声的、互不退让的开始了一场博弈，一次尝试。

想要对方摊牌，就免不了先声夺人。是赤井先动手的，他有针对性的朝着腹部出拳，绿眼睛被细碎的刘海遮挡，但依旧存在感十足。

显而易见，这里没有枪，也没有匕首，如果将一旁的镜子敲碎，倒是可以凑出些许尖锐物来。

谁都没有这样做。

琴酒没有退后，他向右方跨出一步，挡住赤井手掌的同时躲避开来，似乎没能泄力，以至于动作停滞一瞬。

很快警惕的收回右臂回防，显然猜测赤井会抓住机会补上一击，狭窄的过道里根本没法打，琴酒侧身时已然触到了仍有水渍的洗手台。

紧紧相逼，躯体交叠，赤井穿的很厚实，比琴酒穿的多，所以打在身上并不痛，也或许是对面人气力不足的缘故。

怎样都没差，因为从刚刚开始，赤井秀一被打的就只剩下裸露在外的一小块皮肤——他的脸。

近身战已经太过生疏，赤井自觉有些不像样，只不过半斤八两的情况下，让彼此都不好受，他还是做得到的。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我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告知，这可不算公平。”他双手抓住琴酒脚踝时低声道。

这一踢抬的有些高，收脚便有些难了，赤井没有死抓着不放，他出其不意的向前一步，左手转而伸向琴酒膝盖，在靠近的过程中促使对面人屈起腿，脸上又被揍了一下也不在意。

不合时宜的，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我猜不是我的问题。不如把你的心思藏好一些。”琴酒嘲讽的说。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并不适应距离突然的拉近，放下腿的瞬间习惯性向后倾斜，却没想到被赤井乘势扯住了头发，头皮一阵疼痛。

嘁了一声，他顿时停下动作，眯起眼警告的望过来。默契的休战，以一种并不和谐的方式终止。

“你快死了。”赤井愉悦的勾起嘴角。毕竟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才有了刚刚那场肉搏。

自然展露无遗，对面人的身体状态，用最为直接的方式验证，总好过逼问一位五天说不出三句话的烟枪酒鬼。

“很痛苦吧——你也不想白洗一次头，是不是？”赤井语气堪称温柔地问道。

无厘头的转移话题，善解人意的体谅，仿佛被自己说的当了真，伸手抚过男人的后脑勺，牵引发丝从五指指缝中划过。

湿漉漉的，还挂着水珠，想来没怎么仔细擦干。

琴酒没回答，也没拨开遮住小半边脸的发丝，手都没抬起来一下。

对上那双眼，赤井明白了，他所渴求的、探寻的一切都被琴酒的这一行径揭示出来，已经不需要得到额外的回答。

他们是一样的。

活到现在的态度，为之上瘾的事物，在他扶住对面人胳膊的时候，在未曾碰面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明白，都是一样的。

不进食，只抽烟喝酒，也许从来都不是一种生活方式，起码这不是在活——准确来说，他们两个都是，在活成一名能够复生的死人。

“你喝着像你的生命一样燃烧着的酒精，你喝着一杯残酒一样的……你的生命。*”赤井轻声念叨，追忆似的沉思着。目前的姿势，他需要仰着头才能望进对方眼底。

“你快死了，Gin。”他再次重复道，眨眼时仿佛在暗示什么。

他想杀死这杯杜松子酒。

早就不是出于某些烟消云散的情感，比如恨，死亡不再是报仇的媒介，而已经成为了欲望的出口。一种求生欲望。

那又是一种纯粹的追逐，一种上瘾的、可以重来的享受，不管是杀死对方，亦或被对方杀死。

他还是想听琴酒说些什么。原本是不在意他人言语的，尤其是仇敌的。

赤井秀一并不是一个喜欢唱独角戏的人，只不过大多时候，看着因自己的举动而出现在对面人面容上的，错愕也好，愤恨也罢，都足够令人满意。

只是在琴酒的眼睛里，除了他自己，看不到其他，而那人的脸上，也从来只是与他别无两样的冷淡，太过相似了，无数次依旧会感叹。

“之后把烟拿过来。”琴酒吩咐道。他不知什么时候扶住了洗手台。

那语气，理所当然的指令，只有琴酒会这样说。赤井秀一闭上眼听着。

之后他将人抵在洗手台旁边的镜子上，发出哐的一响，缓缓、缓缓地收紧掐在脖颈处的手。很用力。

镜子里只能映出他一个人，还有几缕银色发丝，幸而没有碎痕。

并不会跳过死亡这必然的结局，窒息，意识丧失，赤井秀一欣赏、着迷的掌控这一切。

因此更像是复生，由他亲手杀死、再给予生机，省去了难熬且不堪的过程，多么令人满意。

有来有回才是可持续的，令人期待的关系，至少琴酒没有阻止。自始至终都不会有血溅出来，也许正是这样，他才得到了同意。

可以这么说，他是得到了允许才动手的。

赤井深吸一口气，心跳如鼓。就是这样，只有被眼前景象勾起的恶念、欲望是令人颤抖的。

看见了足以兴奋到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