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十五，东经三十度。
这里是第七军塞。
第七军塞建立在望不到头的荒漠里，是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军事中枢之一。与其他军塞不一样的是，第七军塞不仅仅有军事基地，还有一个“小学院”，就在基地里划了一块地。靠近前线，师资强大，这所学院堪称是所有军校学生都梦寐以求的地方。说是“学院”，所有进入学院的学生与军人差别并不大，他们没有固定的课表，不用按部就班地上课，随时准备着上前线，可以说，学院里每个人的一身本领里，40%是入学前自带的，50%是前线磨出来的，10%是上课上出来的。甚至每年当局高层来验收教学成果的时候也是一群军塞的文职人员们在三天内临时造假糊弄过去的，整个教学过程都充满了第七军塞一脉相承的粗犷风格。
不过学生确实优秀，当局在发现这一点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年底验收教学成果时提前五天通知军塞，这五天就是给他们的造假时间。
学院内部又分为AB两部分，教学内容不同，在前线方面一视同仁。B院里是那些极其优秀的，但对比A院来说的“普通人”，因为A院里……都是超能力者。
是的，当人类在动荡的局势里逐渐步入星际时代，进化也随之而来。从最开始人们对超能力者避之不及，到现在两方和平相处，超能力者也在战争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这一局面离不开当局几十年如一日的平衡措施。
在这一条路上，第七军塞是第一个接纳超能力者的军塞，因为当初的长官不在乎这个，后辈们欣然传承这一心态，对于一个第七军塞的军人而言，军塞里的所有人可以分为两种：
我见过的战友，和我没见过的战友。
对于韩信而言，“我见过的战友里”或许可以再悄悄划分一下，分为“李白”和“其他我见过的战友”。
因为李白是他暗恋的人。
韩信与李白都是A院的学生，并且都以能力出众闻名，妥妥的众人偶像。可惜的是，两个人在学院里交集并不多，上前线一般也不在一个队伍，很难说上一句话。
至于喜欢……韩信其实也说不太清为什么会喜欢李白。
或许是因为军人骨子里就慕强，而李白太闪耀了吧。
韩信的能力是众人都知道的，操控金属。这个能力看着平常，实际运用范围却极大，比如武器常用的子弹，为了保证其杀伤力，主体还是用金属制作，那么对于韩信而言，他便能操控子弹的方向，不论是敌方还是我方。当然了，一个能力不可能十全十美，韩信并非任何一种金属都能操控，也不能长时间大范围地操控，这样太过于耗费精神力，会带来不可逆的损伤。不过即使有着缺陷，这个能力仍然让人仰望，毕竟战场上，可能一颗子弹就能决定输赢。
李白就神秘多了。说是A院的学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并且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也与普通人无异，无数人都怀疑李白这人是不是不屑于用异能。
为什么用“不屑于”这个词，是因为李白在每一次大型考核中的成绩都名列前茅，谋略过人的同时单兵作战能力与韩信有得一拼，心情好的时候笑眯眯地把对手耍得团团转，心情不好的时候笑眯眯地把对手一拳砸进坑里——然后潇洒离去。
有人曾经不怕死地去领导那儿问过李白的能力是什么，领导笑而不语并把人轰了出去。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人知道。
李白在B院有个很好的朋友，叫百里守约，同样也是金字塔尖的学生，擅长用狙击枪，枪法准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背着众人觉醒了什么自动瞄准的能力。
百里守约知道李白的异能是什么。
是读心。
这天是学院里难得的文化课。
学院内部的仪态要求要比前线松很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里走。上次的小规模战役还没结束多久，大家刚从紧绷的状态里解放出来，这时候又没老师盯着，一个两个的都颇为懒散。
李白靠着百里守约走，恨不得卸一半的力给他，走路飘飘忽忽，一边飘忽一边四处张望。
一不小心与几十米外的韩信面无表情往教学楼走的对视了一眼。
韩信怔了一瞬，撇过脸不看他，一副高冷不理人的样子。
李白没生气，也没转移视线，盯了几秒后如愿以偿地听到韩信的心声。
“……刚刚好像对视了，是我看他被他发现了吗？还是他想看我啊？直接转头离开是不是很没礼貌啊？他会不会生气？他到底看到我了吗隔得远我也没办法确定啊啊啊啊…………他刚刚很好看，他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李白低头轻笑。
是的，他知道韩信喜欢自己。
第一次听到韩信心声的时间与地点他都记不太得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忽然撞进他脑子里的一句“喜欢”，韩信的声音。
在此之前李白从来没想过韩信会有喜欢的人，更没想过韩信喜欢的人是自己。韩信其实不太爱说话，沉默，可靠，是所有人都会给他的评价，因为实在没什么交集，李白一度以为韩信心里只有前线的战争。
没成想心理活动意外的丰富——还有点可爱。
好吧，很可爱。
不过他也没与韩信挑明，硬要给个理由，那可能是“我觉得逗他很有趣”。
“又读别人心，你的恶趣味啊。”百里守约在一旁摇头，“实在不行你表白了算了，我看韩信挺不容易的。”
“怎么向外人啊阿约，我有分寸，上课去了。”李白摇着头往A院的教学楼走。
学院里学生不多，但也不是一个教室坐得下的，他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等着学生了，简而言之，学生们根据自己看得顺眼的老师找教室，或者随机抽盲盒。
李白就是抽盲盒的那挂。
进教室扫视一眼，没有韩信。
李白随便挑了个空位坐。
文化课其实也上不了什么，能进第七军塞的都是骄子，纸上谈兵的东西，学生不必重复着学，老师也懒得教。
所以今天的文化课实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临下课的时候每一位老师统一公布了一个消息：两天后会有一场大型模拟战，场地已定，规则待定，模式待定。
李白极度怀疑根本不是待定，是不愿意对他们说。不过这个质疑是不能说出口的，军塞有军塞的规矩，他可没资格顶撞上头的人。
回去准备就是了，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老师宣布解散的时候，李白悠哉地走出教室。
接下来两天学院里什么安排都没有，给他们时间准备模拟战。
在准备的时间里，一封公开邮件发到了每一位学生的私人终端：模拟战地点与之前相同，是由大型环境模拟机器创造的封闭空间，再叠上军官张良的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实物化虚构场景，就能构建一个真实又庞大的训练场地。
邮件里还说，本次模拟战并不是以往的攻防模式，但至于具体怎么打并不提前公布，所有人进入模拟场地后通过终端发布。
两天后，所有人聚集到前广场。模拟环境的入口已经开启了，第七军塞的各位少将上将都站在一旁，压得众人不敢开口，沉默着一个个鱼贯而入。
李白对这次模拟战非常感兴趣，毕竟新花样总是能够吸引人，所以他也是最早进去的那一批人之一。
李白本以为老师们会给大家一个下马威，比如落地就是陷阱之类的，不过老师们似乎比他有良心，没那么办，只是把每一个进来的人都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李白趁模拟战还没正式开始，绕着自己的落点在转了个小圈。第七军塞建在黄沙里，以前的模拟战也大多数模拟真实战场的攻防，依然是黄沙与子弹齐飞，这次却有了巨大的改变——风景堪称鸟语花香。
李白往远处望，甚至还能看见山峰。
独独见不到任何一个人。他不信只有自己这么惨。
李白蹙着眉，如果是随机落点还能做到大量学生全部分散，那说明这次的模拟环境比以往大了一倍不止。而且大量的花草树木乃至山脉，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堪称最好的掩体。
就在李白思量的时候，手腕上的终端便携器忽然冒出一段语音：“所有学生已全部入场，随即打乱并分成两个阵营，宣读结束后终端指示灯将亮起，5秒后熄灭，以指示灯颜色划分阵营，请各位记住自己的指示灯颜色，获得胜利的方式有两种，淘汰对面阵营所有人，或率先完成本阵营任务，同一阵营内任务进度将会共享。模拟战前三小时内将暂时不会发布主线任务，请各位尽快找到并分辨出自己的队友，地图无限制，可自由探索。”
话音刚落，指示灯就亮起来了，蓝色。
五秒后指示灯准时熄灭，李白垂下手腕，毫不紧张地向前走。
所有人都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这更显得像他的主场，毕竟言语可以欺骗，可下意识的思维——是无法骗人的。
他不着急找队友，指示都说了地图全开放，李白自然更倾向于探索地图。
无法确定走哪个方向，李白随缘地挑了条他看着顺眼的，一路向前。路上安静得有些窒息，除了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和风吹动叶子时细小的摩擦声，别的什么的都没有。
巨大的一片类似山林的环境，没有除了人外的任何一种动物。其实环境模拟器并非做不到，不放动物进来，恐怕也是为了营造违和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紧张起来。
李白心下了然，双手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路右边的树上忽然传来声音。震动很小，可这不是风吹能造成的晃动程度。李白敏锐地抬眸看了一眼，暗中收紧力量。
没成想那人毫不避讳，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
李白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脚上的军靴，踩在地上掷地有声。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第一个遇见的人居然是韩信。
他明显还在戒备状态，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手臂紧绷着，李白甚至能透过衣服隐约看到韩信流畅又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没等韩信开口，李白连招呼都没打，盯着韩信的眼睛抢先问：“你的灯是什么颜色？”
“蓝色。”韩信对这个问题反应很快，脱口而出。
心里想的也是蓝色。李白收回视线，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也是蓝色，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就是队友，我们俩就不用互相介绍了吧，不过仔细算的话应该是第一次近距离合作，韩信同学，幸会。”
韩信放松下来，不再杀气腾腾，但也没吭声。
他对战斗外的事情向来不太懂怎么应付，见到李白本就是又惊喜又忐忑，还被李白的“队友”和“我们俩”这两个词砸得晕头转，一时间只觉无措。
“……幸会，李白这个名字我也听了很久了，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离主线任务发布还有时间，我们俩凑在一块儿就不着急找队友了吧？探索地图怎么样？”
“可以，”一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韩信的接话就顺畅了许多，只要控制自己不看李白，就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东边那一块我看过了，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往西探？”
李白没有驳回这个建议。西面的远处是山峰，正好他也想去看看。
两个人并肩前进，却一言不发。韩信只是单纯的不敢说什么，甚至还有点紧张，只能在心里碎碎念。李白并没有关闭自己读心的能力，一路听着韩信的碎碎念，能控制住笑容已经是不易，更别说聊天了。
没走多远，他们身后的草丛里忽然跳出来一个人。
两人反应迅速得很，同时转身，一个欺身向前迅速攥住那人的手臂，反手一拧就让那人吃痛，无奈松开了手上短刃，另一个则更粗暴了，绕后踹腿，那人一时不查就跪在了地上。
李白仔细端详了一眼。
不认识，没见过。
“你是什么颜色？”
其实这人嘴上的答案并不重要——李白眯着眼。
他心里想的是红色。
原来另一方阵营是红色。
“蓝色！蓝色！”那人被控制在原地难以挣扎，只能闭眼狠心赌一把。
李白与韩信对视一眼，默契地慢慢撤开手：“那我们是队友。”
那人暗自松口气，毕竟不是谁都有能力对上这两位还不被淘汰出局的。
李白与韩信并肩，那人站在他俩共同的斜前方，三人就着这个奇怪的站位讨论了接下来怎么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继续往西。
韩信让那人走两人前面。
后背露给陌生人堪称大忌，可那人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走，边走边想怎么通过地形淘汰两尊大佛。
李白忽然被街边的石子绊了一跤，身体摇摇晃晃地向下倒。韩信下意识伸手扶，却被李白反握住手腕。
“撒谎。”这是李白在他手心写下的字。
李白写得很快，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韩信的手心，带来一阵痒意。韩信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李白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
韩信面颊发烫。
不过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
他把李白拉起，前面那人听到动静刚想回头，后脑勺就被抵上了一把枪。
就算李白不说，韩信也没有相信那人，让他走前面就已经是戒备，现在既然李白这么笃定……淘汰掉一个也没什么。
“还能挣扎吗？认输吗？”
那人站在原地顿了两秒，猛地转身弯腰避开枪口就去袭击韩信的肩部，韩信的枪来不及收，一时无法回防，但李白眼疾手快，先一步拎住了做最后挣扎的对手，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那人盯着他们几秒，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认输。”
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再一次亮起红灯，闪烁三下后熄灭——他被淘汰了。
被淘汰的人会即刻传送回去，下一秒，那人就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那人撒谎？”解决完这件事，韩信低着头盯着地上问李白，像是不太好意思看他。
“啊……直觉吧，你不是也没信吗？”李白在心里衡量了两秒，决定暂时不坦白。
“我本来就不太容易相信人，在战场上警戒心很重要。”
“那为什么一下子就信我了？”
打得韩信猝不及防的问题。
韩信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一副语无伦次的模样。他不太擅长社交，相信李白更是一种好感加成下的自然反应，只是这当然不能说，所以在李白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宕机了。
李白在一边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等他的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骗我。”韩信最终把心路历程掐去原因，留下最后的结论。
其实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李白没再追问，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继续往西吧，我还是想看那边的山上会不会有东西，总觉得环境里都给了山脉了，不发生点什么的话不合理。还有，刚刚那人应该已经遇见过蓝队的人并把他淘汰掉了，不然按照规则的公布方式，他应该不会知道他的对立面是什么颜色。”
“嗯，按照现在的进度，大部分人应该都遇见过其他人了，不管是对手还是队友，只是身在局中，不知道有多少被淘汰。”
“你更倾向于哪种方式通关？”
“两种其实差不多，淘汰具有很大的不定性，也无法判别别人口中的阵营真假，任务必然是阶段式的并且繁琐，去做任务的路上肯定也能遇到很多人，先静观其变吧。”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西面走，越走就越荒凉，居然连一个人都再没遇到过。模拟环境内的黑夜和白天都比体感生物钟要长，这也是对他们的另一个考验。等他们已经能清晰看见山脚的时候，太阳仍然高悬于天空，而终端发布的任务姗姗来迟。
“据说在蔓延无尽的山脉里，有着远古时代遗留下的珍贵遗迹，他们因为复杂的地形和山脉内怪异的磁场而从未被人破坏，甚至没有人能接近他们，你们的最终任务都与遗迹有关，现在，请去寻找某一个山坳里正在苏醒的守关人。”
“另外，接到情报，两队人都分别往对方的队伍里安排了一位卧底，请卧底尽量保护好自己，破坏敌方计划，其余非卧底者，请找出卧底。注意，卧底的任务进度与阵营内其余人不共享。”
两个人暂时没时间对卧底这件事情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面前的山脚下，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慢慢睁开眼睛。
……他们真的没想到运气可以这么好。
随便走走而已，直接走到守关人面前了。
两个人在任务上都不是犹豫的性子，既然难得这么好运气，他们才不会踌躇着浪费时间。
李白迎着守关人浑浊的目光站到他正前方。
“老爷爷，你身子骨怎么样了？怎么在这儿站着，该让我们进去了吧？”
李白还是那幅笑眯眯的样子，但是先礼后兵的转折来得实在快，韩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最后一句里听出点威胁的意思。
他联想起自己曾经在教科书上看见过一种动物，叫……猎豹？不捕猎时懒洋洋的，一看到猎物就像是离弦的箭。
守关人不咸不淡地抬眸。
“你们俩……是第一个到这儿来的，后生可畏……我可以直接让你们两个进去，那堆遗迹一直放在那儿也没什么用，我更希望有人能发现它们，但进去之后的一切事情，我就没法保证了。”
说完，守关人颤巍巍地，弓着身子挪到一边，让出身后的路。
“爷爷您的意思是，后面来的人就不能直接进了是吗？”李白一只脚迈进小路，又转头问。
“这山脉……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看来这儿会淘汰掉很多人。”李白靠近韩信，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韩信条件反射般的弹开半步，又点点头。
李白忍住笑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往里走。
“卧底怎么办？”进山脉的路很窄，两人没法并排走，韩信跟在李白身后问。
李白还没来得及回答，终端忽然又跳出声音。
“已有两人进入山脉，进入山脉后的任务将私人发放不再宣读，请大家尽快。”
听完规则，李白转过身。
“你想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嗯？”
韩信看着原本走在他前面的李白忽然回头，神情郑重，眼里却是带着笑的，像夜晚的沙漠上空里，那些细碎的星光。
“读心。”李白承认得坦坦荡荡，“所以我知道之前那人在撒谎，知道你没有撒谎，知道……你喜欢我。”
韩信无意识地咽下口水。
李白的直球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他甚至来不及怀疑，来不及震惊，只觉得自己像被忽如其来的陨石砸进大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泛着酸疼，动不了。那一瞬间他其实并不觉得社死，因为很久前韩信冥冥中有一种预感：李白总要知道的，他那么聪明。
但他不懂。
坦白能力可以，为什么要现在挑明自己知道呢？李白好像永远带着有些轻佻的笑容，让人看不清情绪。他现在承认是想做什么呢？警告？远离？分道扬镳？
韩信攥紧拳头，不敢看他。
韩信觉得很慌乱。
他很少惊慌失措。
他好像听到李白叹了口气。
李白上前一步，一只手握着韩信的手腕，另一只手一点点耐心地扒开他攥紧的拳头：“我说你紧张什么，我才不会委屈自己，要是真的厌恶我早跑了，就算遇到了也当没看见，我都跟你走了一路了，心里没点数？嗯？”
“而且我坦白不是要在这个关口和你谈爱恨情仇，这次模拟战我的能力是最实用的，撒谎对我而言没用，这是我们的优势，所以我要告诉你，既然都准备好说实话了，那肯定是一口气说完啊。”
李白成功把韩信的手扒开，玩笑般地敲了敲他的手掌心：“继续往前？”
韩信不是个理解能力差的人，相反，他很擅长于提炼一段话的重点。
但他不太敢引申到“李白是不是也喜欢自己”这个念头上，只能眨眨眼把念头全甩出去，一边答着“嗯”一边与李白一起往前。
走过狭窄的山坳口，两人才算是真正进入山脉。
李白本以为拥有“遗迹”的地方是到处的断垣残壁，没成想，山脉里的风景更像世外桃源，左手边花开成片，右手边却是茂密的竹林，甚至还有流水声。裹着水汽的风不断往两人的脸上扑，比山外凉快多了。
而他们脚下，居然是蜿蜒的青石板路。
“我去……这次的环境够可以啊，比以前糊我满脸的沙子好多了，诶，这算书上写的江南水乡吗？”李白把手肘搭在韩信的肩膀上。
韩信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不知道，没有见过。”
两人的终端同时弹出新消息，是判定两个人进入山脉了，发的新任务。
“你的任务是什么？”
韩信郑重地读完终端上的任务：“保护磁石，而且有一个大体方向的地图指引，可能是因为这里区域面积过大了。”
“看来我们是一样的，”李白暗中松口气，毕竟卧底的存在增添了太多不确定性，“走吧。”
说完，李白确定性地再看一眼地图，准备转身往地图指示的方向走。韩信站在身侧偏前半个身位，与他同时动身，可却面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
李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方向的不同，可因为自己落后韩信半个身位，韩信并没有发现他想转身的意图。
李白不动身色地转回来，跟上韩信的脚步。
不排除有同队人不同任务的情况，任务区域这么大，分散行动也不是不可能，但……谨慎是他做任务的行事准则。
“注意，五人进入山脉。”
终端忽然跳出语音。
“我们……再快点？”韩信撇过头试探着询问李白，“不管哪一方，先到任务点就能抢占先机。”
“怎么还问我？怎么，怕我体力跟不上还是怕我迷路？这么照顾我啊？”
韩信一下子语无伦次：“不是……我没”
李白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打断韩信半天都憋不出来的理由：“再说一遍啊，我会读心，少狡辩。”
“……好。”
“谢谢你的照顾，但我不用，好歹都是尖子，你还怕我跟不上？”
韩信恍然，也是，关心则乱，李白本来就不需要任何的偏袒与优待。
“想明白就好，还不笨嘛，快走。”
李白一边说着一边加快步伐往前，倒是韩信听到这话在原地愣了半秒。
又被读心了。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被喜欢的人认可的感觉就好比每次立军功的时候，勋章佩戴到他的胸前时那份喜悦与自豪，韩信想，或许“来自喜欢的人的认可”也是一枚闪着光的勋章。
韩信跟上李白的脚步。
青石板路往前延伸了没多久就断了，换成了大片大片的竹林与树林，密密麻麻的，行人只能努力自己找路。
“看标识，这块磁石应该就在这一大片林子的中央。”
“走。”李白颇为豪爽地拍拍韩信的肩。
“……导航不见了。”刚踏进去一步，一直盯着终端的韩信蹙眉。
李白状似不在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自己的终端。
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已经是十万八千里，但这一整块的林子的信号地图确实是直接消失了。
李白嫌弃地撇嘴：“考方向感是吧，老师们一个两个越玩越花，也不嫌烦。”
“……你当心点，外面能听到我们说话。”
“没事，大不了出去被体罚。”
偌大的林子没有地图，如果放两个普通人进来那就真是要命的，但第七军塞所有军人的主战场就在沙海，同样是一个一望无际并且极难设立锚点的地方，换言之，方向感不好的，早被第七军塞淘汰了。
两人自然对自己的能力有两分自信，没犹豫几秒就踏进了林子。
另一边。
军塞的高层们正通过全覆盖的鹰眼观察每一位学生的表现，在任务发布前就已经淘汰掉了几十名学生，有不同阵营淘汰，也有相同阵营的人，因为互相猜忌而被队友亲手送出模拟战。
李白与韩信这一组无疑是最受关注的，在模拟战开始前，没有人想到这两位能这么好凑到一起，再加上两人最早入山——所以李白的吐槽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设计关卡模式的张良冷静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既然当事人自己都提出体罚了，那他不介意圆当事人一个梦想。
“诶，话说回来，你设置这个卧底模式，那李白的读心不是直接开挂吗，见到一个人读一下就行了？”刘邦戳戳身边情绪难断的张良。
张良反问：“我会做这么没有平衡性的游戏吗？”
“所以……？”
“卧底不知道自己是卧底，全看自己悟。”
“嘶……变态永远是变态。”刘邦摸着下巴评价。
张良对着刘邦扬起一个文质彬彬的微笑：“闭嘴。”
模拟战外的军官们正在斗嘴，模拟战内的韩信与李白则在林子里绕了三个来回后磕磕绊绊地找到了任务目标。
李白承认自己有些轻敌了，林子里除了没有方向标的指示外，还有极度混乱的磁场，让人的体感方向都产生了偏差，两个人在树林里从左晃荡到右，白白浪费许久。
两人接触到磁石的一瞬间，终端传来提醒：磁石编号03-2已被保护。
韩信拔出腰间的迷你枪，用枪托磕了一下磁石。
没有阻碍。
“所以我们还真得留一个人在这儿一直守着它啊？”李白立刻领悟了韩信的意思，他在试探是否找到磁石后就会自动开启保护屏障，如果是，那队员们就能离开寻找下一个，如果不能，就意味着每找到一块磁石就会有一个人被牵制在原地。
事实很显然是后者。
“意料之内，”韩信有些失落，“任务不会那么简单……谁？！”
韩信猛地转向右侧。
树影婆娑间走出来一个扛着狙击枪的人。
百里守约。
“你什么阵营？”李白抢先开口。
守约平静地盯着李白：“我应该不用回答了吧？”
“红方，敌人。”李白很干脆。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它？挺巧的，我的任务是炸了它，看来是完不成了，你的能力天克我。”
韩信颔首，接下了“天克”这个评价。
“阿约你找得很快啊。”
守约笑了笑：“我的方向感应该好于你们任何人，磁场对我影响很小，既然是敌人那就不多说了，我去下一个任务点。”
说完，百里守约就退回树林间，没走两步就绕进了两人的视线盲区。
李白盯着百里守约离开的方向。
如果记忆没错，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个任务的磁石方向。
“怎么盯这么久？”韩信在一翻心里挣扎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与百里守约也没什么交集，但作为合格的暗恋者，他知道李白与守约是好朋友，也经常能看到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更何况刚刚两人的对话让他意识到，守约是知道李白的能力的。
比他早。
虽然不合时宜，甚至也没有立场，但韩信还是觉得嘴里泛酸。
“吃醋？”李白扬眉。
他自然能听出韩信故作平静的语气下那一丝酸溜溜的质问。
韩信摇头。
李白“噗嗤”笑了，顺水推舟说了句“那就好”，语气堪比哄小孩，闹得韩信耳朵红了一圈。
“我想去周边再看看，万一能找到别说什么。”李白正色道。
韩信自然说好。
十分钟后。
李白终于在林子外围赶上了百里守约。
还没等他打招呼，守约的狙击枪就顶到了李白的额头上。
“怎么还把狙击枪当手枪用，”李白举起手，“阿约你反应也太快了。”
“谢谢夸奖。”守约温柔地道了个谢，不为所动地举着枪。
李白也不甚在意，他急着确定一些事情，一边比划着一边开口：“你的下一个任务是去保护磁石吗？方向是往那儿？”
“是啊。”
李白痛苦地缩起五官。
“怎么了？你也不能老是仗着自己好看就无视表情管理吧。”守约笑着打趣。
“不是，只是我猜我的第一个任务和你的第二个任务是一样的，所以这意味着，我是卧底。”
“卧底还需要猜自己的身份吗？”
“猜测而已，”李白摇头，“我只是在想，在外面儿的人都知道我的能力情况下，设置这种游戏岂不是太破坏平衡……维持平衡的最好方式就是卧底并不明确知道自己是卧底，这样的话连我也分不出来。”
“那你在纠结什么？”
李白不太自然地咳了咳嗓子：“跟韩信走了一路了都，不太好意思骗他……”
“不太好意思，所以还是会骗，是吧？”守约了然。
“为了胜利为了胜利。”李白含混着默认，伸出食指抵住狙击枪的枪口，不怎么费力地把枪撇到一边。
“走吧，先去我们的任务地点看一眼。”
这一次到任务点的时间倒是短了很多。
守约的方向感实在是好，李白只要保证跟上，在后面摸鱼就行。等到了任务点，他也算是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卧底身份。
“行，接下来看你了，我回韩信那边当卧底了。”李白果断告辞，沿着自己记住的路往回赶，没耽搁太久就回到了03-2号磁石的边上。
可韩信不在。
李白一瞬间绷紧了肌肉。韩信不在现场的理由有千万种可能性，不排除有人偷袭把他淘汰了，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防备间，韩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喊了一声“李白”。
李白转头。
林子里的树木大多高大，韩信挑了一棵，坐在树杈上俯视地面。见李白回来，韩信轻巧地落下来，站在李白面前，只是右手还别在后面。
“你手里是拿了什么吗？”
韩信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这个世界的构造应该是江南水乡吧，我刚刚坐在高处往远方看的时候发现右手边有片花林，不远，就去看了看，很漂亮，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什么花，粉色的，挺好看的就想着给你……看看。”
一边说着，韩信一边伸出手，右手握着一花枝，上面开着娇嫩欲滴的粉色小花。
“感觉跟书上说的桃花有点像，但我也没见过，反正……送你。”韩信又把花枝往李白面前递了递，“就是有点可惜，模拟场景里的东西都是带不出去的。”
李白看着他笑。
“……不喜欢吗？那我……”
“没有，很喜欢，你送的都会喜欢，”李白大方接过花枝，“也没什么可惜，毕竟本来就是假的，但我会一直记得。”
韩信别扭地偏过脸，正好让李白看到他烧红的侧脸颊。
“应该是桃花，我小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特地跑去博物馆参观过标本。”
韩信局促地抿起嘴：“嗯，你喜欢就行。”
话音落下，两个人面对面陷入沉默。
只有风声刮过耳畔。
“这儿一个人就够了，我留下，你去做别的任务？”
“我们谁留在这儿啊？”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沉默。
李白望着韩信的眼睛，一股愧疚油然而生，又在两秒后消弭于无形。
“那我去做别的任务？你留着？”
韩信没有怀疑，只是点点头说好。
两人就此分开，李白确定韩信看不到自己后光明正大地赶向自己的任务地点。
他手上还握着那支花，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完成任务的速度，一路走着就淘汰了几个人，还有个人淘汰前纳闷地问李白是不是用花枝当新武器了，李白憋着笑认同了这个说法。
韩信那边，守着一块石头对他而言没什么压力，在连续淘汰掉三个试图来毁坏磁石的人后，他等来了他的朋友。
赵云。
“你是第一个找到磁石的对吧？看来我猜对了。”
韩没有贸然上前倒是赵云走到韩信身边：“我是你队友，不然我怎么猜你是第一个找到磁石的？肯定是因为同队任务进度共享啊！我来解放你来了，这块石头我来守吧。”
“没必要，”韩信冷静地摇头，“磁石主要就是为了影响磁场的，按照任务发布规律，应该是两队各要守护一个磁场并且尽力破坏对方的，山里磁场的作用很大，磁石不能放，更何况后期无非是自由人的争夺战，我们俩实力差距不大，放谁出去都行吧。”
“你的能力在混战里更有优势，抢夺战让你去肯定效益更高，能高一分是一分。”赵云席地而坐。
“……认真的？”
“废话。”
“那我走了。”
赵云对着韩信扬手送别。
三天后。
这里的一天指的是模拟场地里的一个昼夜，实际体感要比24小时长很多，在加上任务琐碎繁杂甚至有刻意溜着学生们到处跑的嫌疑，模拟战内剩余人数已经不到三分之一，那些能剩下来的也大多在精疲力尽的边缘。
唯一的好消息是遗迹已经正式出现了，估计很快就是最后的争夺战定胜负。
李白背靠一块石头坐着，气喘吁吁。
这三天里除了做任务，他还在不断躲避韩信。第一天晚上他刚毁掉一块磁石的时候就远远地看见个极熟悉的背影，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竟然是韩信。其实也不难猜，有人替了韩信守着石头。但现在绝不是见韩信的好时机，李白脚边还留着磁石的碎屑，一旦被看见，就能立马坐实卧底身份了。李白一边考虑着，一边悄悄后退，在韩信转身前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好巧不巧，后来的两天内，李白看到韩信至少五次，有时比他快一步，有时比他慢一步，所以每次都让李白战战兢兢地躲过去了。
这也能证明李白的另一个猜测：任务发布的频率和地点就是在故意促使两队人遇上并发生正面冲突。
韩信倒是挺郁闷。他没想到三天时间，居然连李白的影都没看到，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自己的运气抱有任何希望。不过个人情绪并不能阻拦韩信完成任务的脚步。
第四天白天，他成为了第一个拿到遗迹的人，是一张已经破烂到感觉下一秒就会碎掉的卷轴。
蓝队的最终目标就是保护这张卷轴。韩信到现在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易碎的东西，拿在手里放也不是用力也不是，遇到拦截的人来打架的时候还要一边打一边照顾卷轴状态，不能散了更不能被人抢走，短短一个白天感觉比前面三天都要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韩信摊开手看着泛黄的卷轴，只觉得心力交瘁。他的身边聚集着一部分蓝队队员，警惕地望着周围戒严。
李白决定第四天晚上动手。红队的任务也足够简单粗暴，毁掉卷轴。当然了，在争斗过程中如果卷轴自己碎掉了并不能算“被毁”，如若这种情况真的出现，那就是两队都没有完成任务，出去集体被罚。
动手前他先去与守约碰了个面。
守约在第二天白天也找到了人替他守着磁石，自己解脱了出来。与李白一直单独行动不同的是，守约聚集了一部分的红队人员作为小型团体战力，李白清楚现在韩信周围肯定有队友，他需要找到守约一众人引开韩信的队友。
并且，他需要守约的枪来牵制韩信的注意力。
卧底这种身份，当然是要在暗处打个措手不及。
熬过漫长的白天，夜晚悄然而至。
韩信清楚今天晚上红队的人必然会动手，他小心护着卷轴，不敢有丝毫松懈。
“韩信。”黑暗里，有人拍他的肩。
韩信转瞬间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拧就想借助惯性把那人摔到地上。李白连忙顺着韩信拧的方向绕了几步，正好站在他面前，并迅速地澄清了自己的身份。
韩信仍然没有放手——他不能确定有没有“伪造”这一种能力：“你真是李白？”
“花是你特意摘的，因为你喜……”
“好我信了。”韩信四下看了眼离他不远不近的队友们，慌张地打断李白。
李白瞪起眼：“干嘛？喜欢我很见不得人？”
韩信又一次觉得百口莫辩。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李白俯身坐在韩信边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这几天我跟在一些红队队员身后看他们的动向，里面有人知道你的所在地，他们今晚会来抢东西，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们早做准备。”
“放心，我一直没松懈。”
后半夜。
一个外围人员被悄无声息地放倒，他的伙伴在一瞬间察觉到的不对劲，在后退的同时大声喊着警戒。
包围圈中心的韩信与李白同时站起。
不知道谁打开了大功率量子灯，大半个山谷一瞬间亮如白昼，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闪了一下。就这半秒的功夫，又有几个人倒下去。
第一发枪声就像是冲锋的信号，所有人迅速地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动手，因为山谷地势平坦，并不能依照地势分出明显的攻守两方，所以现在的场面看上去更像是毫无规则的混战，所有人都在战斗中宣泄自己前半夜或提防或埋伏的疲惫感。
枪声不断，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几句夹杂在枪声里的脏话。
韩信借着自己高挑的个子站在中心冷静地观察全局，时不时帮队友避开一颗子弹，手里紧紧握着卷轴。
“你当心，保留实力，我去帮忙。”李白留下一句话就闪身进了混战的人群，忍痛淘汰了几个红队队员。
他知道韩信一定会在人群中看到他的，现在浑水摸鱼的话可就因小失大了。他只有一个目标，引着蓝队的人离韩信远一点。
韩信正准备出手，身后忽然有人喊他，语气波澜不惊。
韩信转身，百里守约站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举着枪，笑得却很平和，与整个混战场面格格不入：“虽然你的能力天克我，但我还是想试试看，万一我能赢呢？”
韩信躲开眼前飞过来的第一颗子弹，抬腿向百里守约的方向闪身而去。
守约又打了几发，有一发子弹堪堪从韩信身边擦肩而过。
见子弹对于韩信而言确实没什么威胁，他很干脆地放下了枪。体术是一个军人的基础能力，在这一点上，他不认为自己就一定比不过韩信。
韩信的拳头破空而来，带着令人胆颤的速度。
百里守约没有退，他眼疾手快地托住韩信的手腕，向下一扯卸了韩信的力道。
两人刹那间来往交手十多下，还没分出胜负就又蹦出来一个人。
李白。
百里守约眯起眼：“二打一？你好意思吗李白？”
“怎么能算二打一啊，韩信一只手拿着卷轴呢，只能算一点五打一，也不是很欺负人吧？”李白一边叨叨着一边迅速加入战场。他与韩信自带默契度，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攻守轮换，防得守约基本打不出什么有实质伤害的攻击，自己身上倒是无可避免地落下了伤口，逐渐变得左支右绌。
最后守约因为耗尽了力气蹲在地上投降的时候，韩信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在两人的围攻下还能撑这么久，百里守约无疑是相当强悍的对手，如果没有李白，可能……
“韩信，”百里守约的声音打断了韩信的思路，韩信抬眼，看见守约脸上有些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可……没输呢。”
话音落下，韩信腰间那把迷你枪被人利落地抽出，抵在后背上。
韩信只愣神了一瞬，但这一瞬对李白而言，够用了。
他卡着韩信的胳膊，毫不犹豫地靠巧劲儿把韩信掼到地上，趁韩信条件反射想要伸手撑住的时候一把夺过卷轴，狠狠地朝周围最近的一块石头磕下去。
泛黄的卷轴无比脆弱，当即分散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韩信不甘心的喘气声。
“抱歉，”李白确定卷轴被毁后才转向韩信，明明是居高临下的俯视，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歉疚，“我是卧底。”
韩信忽然笑着摇头。
李白不应该是这样的。韩信想，他应该跑到自己身边，得意地扬着眉说“赢了，你看，还是我更厉害”，他应该畅快地笑，而不是在漆黑的环境里站着忏悔。
韩信自己其实也是个看重输赢的人。想明白自己被算计的一瞬间，他很难否认自己没有懊恼与后悔的情绪，但看到李白的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也没什么。
既然李白已经赢了，韩信更愿意看到他开心，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连胜利的喜悦都无法喊出口。
韩信拍了拍裤腿，利落地站起身，走到李白面前。
“很厉害，恭喜你获得胜利啊。”
韩信比李白高一点。
李白愣愣地盯着韩信，看到了韩信背后缀满星光的穹顶，沾着灰的头发，和那双温暖又真诚的眼睛。
李白忽然间就笑了，越笑越畅快，甚至隐隐有笑出眼泪的趋势。
韩信被李白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伸手想拉住他的手臂防止他摔倒：“怎么了？”
李白勾住韩信的肩膀：“赢了，开心啊！”
终端适时跳出通告：卷轴被毁，红方胜利。
两天后。
学院正在对这次模拟战进行清算与惩罚。学院的奖惩制度并不是粗暴地按照胜负划分的，而是分析每一位参战人员的参与度与行动路线，把整场模拟战游离在外的，一直摸鱼的挑出来并进行惩罚。
这次被罚人员里还得加一个李白。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只有李白与韩信两个人知道，这份体罚是他自己在模拟战里为自己“求”来的，也只能认栽。
韩信去校场接李白的时候，他正好刚跑完十圈，堪堪把体罚完成。
“怎么来接我了？不怕被人看见然后怀疑我们俩关系吗？”李白自然地与韩信并肩，打趣道。
“没什么好怀疑的。”韩信摇头。
“韩信啊。”李白忽然喊了一声。
韩信转头那一刻，李白抬手扣住后颈，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笑着给了他一个吻，再饶有趣味地看着韩信的耳朵一瞬间变得通红。
“补偿，模拟战里骗你的补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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