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从小玩到大的几个朋友,不是Alpha就是Beta,只有他一个人分化成了Omega。李白倒不是对性别有什么歧视,只是他嫌做O麻烦。
明明是一样的体质,做个B就能毫无顾忌地去打篮球,做个O就要被周围人战战兢兢地劝说“最好还是别去了”,虽然是出于好心。人们对O好像有一层特殊的滤镜,总是觉得,O更好欺负一点,更容易受伤一点——李白实在是烦了。
所以从分化结束的半年后,他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踏入高中开始,抑制剂就成了李白的必需品,直到现在高二,给自己扎一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每一次朋友们都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的几个朋友们,诸葛亮,暃,李信之流成了Alpha,百里守约狄仁杰和李元芳倒是成了Beta,于是在父母授意下,他这个装Beta的与另外三位真Beta成了舍友。
高中不按性别分班,一个班上ABO三种性别都有,平常大家都戴阻隔器,也算是相安无事。更何况高中的学业把人压得像败犬,没人有心思在课业之余放点信息素来调情——毕竟刻意释放信息素也是耗费精力的。
结束了一天的课回到寝室,李白扔下书包掐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发情期,从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抑制剂。
李元芳推门进宿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白给自己扎针的那一瞬间,虽然按道理讲应该已经看习惯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默默爬上自己的床。
“诶,李白你注意到没,我们班韩信可能也是O装B哦。”
李白顺手把打完的抑制剂空壳收进专用的盒子,闻言皱了皱眉头:“……谁?”
不怪他不知道,文理分班还没多久,琐事一大堆,班上多的是陌生面孔,李白又不稀罕当班委,基本没什么机会把人名对上脸。
“嗯……”班委百里守约默默回忆了几秒,“那个红头发?”
李元芳连连点头。
“他身高目测一米八了,这身高放A里都可以吧,O?”抓紧时间洗完澡出来的狄仁杰发出来客观的质疑。
李元芳摆摆手:“诶我也是听到点风言风语,这两天观察了一下,虽然他高,但是面色确实一直有些苍白的,常态,看着很虚弱的样子。身高这又不是定数,那李白也挺高啊,主要看状态。”
“……没印象,不重要。”打完抑制剂后会进入一段时间疲惫期,李白闭着眼接完最后一句话,晃悠悠地缩回被窝。
第二天早上,李白因为赖床晚起了些,等他背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李白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他回头,看到一位笑容明媚的女生,手里捏着信封,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同学,你们老师在里面了我没办法喊人出来,你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你们班的韩信吗?”
李白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接过信封揣进兜里,朝那个女生点点头走进教室。
早自习结束,李白在百里守约的指引下成功找到韩信的桌子。彼时的韩信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李白也没打搅他,静悄悄地把信封放在桌面上,并留下一张纸条:“一个女生让我带给你的。”
没有落款,他懒得写。
离开韩信桌前的时候,李白没忍住端详了一下他沉静的侧脸。
偏瘦,嘴唇有些泛白,面色也是有些虚弱疲惫的样子,虽然不排除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的原因。李白想起了李元芳昨天提了一嘴的“O装B”,忽然感觉也不是不无可能。
因为信封里的东西摸起来实在是像几管抑制剂。
李白没有揣摩和猜测别人的习惯,只是他对抑制剂的包装太熟悉,以至于隔着信封摸到的第一刻就想到了。
不过说到底,和他没什么关系,就算是韩信是真的“O装B”,李白也没兴趣和他讨论讨论哪个牌子抑制剂更好用。他没再多想,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中午。
李白和狄仁杰他们吃完中饭回到宿舍,意外看到桌子上多了袋饼干,原味儿的。
边上贴了张便利贴,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字还挺好看。
李元芳凑近,一脸“我好像懂得了什么”的表情准备审问李白。
李白在李元芳张口前把那张便利贴贴到了他的额头上,被纸糊了一脸的李元芳闭上了嘴。
“韩信的字。”接水回来的诸葛亮端详了一眼李元芳头上的便利贴,下结论。
“……你这也记得?”李白把便利贴揭下来。
“学委的基本素质。”
李白把那袋饼干握在手里,三步并两步地跨过桌椅,站到韩信桌前。
“谢我什么?”
韩信还是一副怏怏的样子:“那个信封啊,而且你还没有多问,以前总有人会问我是不是情书。”
“……问情书的可能是空间感知力不太好。”
韩信笑了一声:“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买了原味的饼干。”
李白故作惊喜地扬起头,又在下一秒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巧了,我不爱吃原味的。”
韩信倒是很快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向李白伸出手:“原味的还我,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晚饭的时候去买。”
李白把饼干放到韩信手心,笑得像只狐狸:“我不食人间烟火,不用买了。”
“帮我查个勤,学校那边临时加了节赛前培训课,冲突了。”狄仁杰把查勤胸牌塞到李白手里。
“学生会的苦命人啊……你怎么不喊诸葛亮帮你?他对这种业务更熟悉吧?”
“这次数学竞赛他也在。”
“……行,还好我不参加数学竞赛,”李白对学校的塞课行为表示鄙夷,“具体范围是哪儿?”
“后面那栋教学楼和天台,你就晚自习开始的时候去转一遍,填好表交到信息处就行,考勤表我放你桌上了,”狄仁杰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任务,转身欲走,“哦对了,记得在信息处签到!”
李白看一眼狄仁杰的背影,看一眼手上的胸牌:“……我们学校还有天台?”
很快,晚自习的铃声就敲响了。
李白与老师打了个招呼,不紧不慢走到他要查的那栋楼。
绝大部分学生都没什么气力违反校规,为了不在宿舍打小灯赶作业,大家晚自习上课铃一响就坐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唯独有两个班级后排缺了几个人,李白草草记了两笔。教学楼六楼再往上还有段楼梯,往上估计就是天台。
在这次被迫干活前,李白从来没来过天台这种地方,他的班级在三楼,没谁有闲工夫往六楼以上跑。
没成想,他的第一次天台之旅就出了问题——他还没进到天台的时候,就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
李白攥着纸,两阶一步地走过楼梯,跨上天台。
说是天台,实际荒凉的很,高空,一览无余的水泥地面,略有些杂乱的水管和电线,最边缘处低矮的铁丝拦网,铺面而来的大风,和对峙着的五六个人。
准确来讲,是左边站着五个,李白一个都不认识,右边站着一个,李白一周前才帮他拿过东西——韩信。
哦,空气里还弥漫着不止一股信息素的味道,带着廉价的气息,顺着风冲到李白脸上。
李白嫌弃地往边上让了一步,装作自己没闻到的样子。
两方对峙,左边那群人看着十分激动,正喋喋不休说着什么,连天台上多了一个人都没发现,韩信倒是微微偏头往李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言不发地收回目光。
李白悠哉地抱起胳膊。
“就是你看不起我们老大?!”其中一人激愤地举起胳膊,指着韩信,“一个B有什么好了不起的?连A都不放在眼里了?一副病殃殃的样子,长得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们两拳就能揍趴下!”
韩信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一副精神欠佳的样子。
“在这儿装给谁看?!”对面明显被这一个哈欠激起了更深的怒火,熙熙攘攘地就要往前冲,空气里杂乱的信息素味道更甚。
“干嘛呢?”李白站直,大声喝问了句。
那群人停下脚步,错愕地看向李白的方向。
“逃晚自习,私自上天台,打群架……不对,你们还没打,那就是校园欺凌,性别歧视,buff叠挺满啊,想要个什么程度的处分?”
李白提溜着查勤胸牌的带子,在那群人面前晃悠了两下。混乱又廉价的信息素味儿让他烦躁,他不明白,对面韩信也是个Beta,至少在众人眼里他是Beta,放信息素有什么用?给自己壮胆?
“你是风纪委员?”那群人里有人喊。
“去tm风纪委,又是老大又是风纪委的你以为自己活在小说里?学生会知不知道?全校师生的公仆,违纪学生的断头台。”
韩信站在一旁,笑了一声。
“你们的脸我都记住了,滚回自己班级上晚自习,处分结果不要急,效率高的话明天就公示。学校一个月才放一个周末,累成这样了你们还有精力挑事儿,作业不够多?回头我让老师找一下你们班主任,给你们加餐。”
李白带着阴阳怪气的笑,对着楼梯比了个“请”的手势:“你们要想群殴我也没关系,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如果打过了,多一个人受伤多一层处分,自己掂量。”
那群人互相望着,窃窃私语了会儿,怯懦着往楼下走。
等人走干净,李白对韩信招招手:“你待会儿直接回教室,老师如果问的话随便找个借口就行,我还得把表送去信息处。”
“好。”韩信点头。
两人一同下楼,李白在前韩信在后,两个人正好差了两级台阶,加上原本就有的身高差,韩信正好能借着月光看见李白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的。
韩信克制住自己想戳的手。
“如果我没上来,你准备怎么办?”
“啊,”韩信眯着眼回忆了一下那几个人的体格,“把他们都打趴下然后离开吧。”
“……行,你最好能。”
“不骂我问题少年?”
“如果选择站在那儿任他们打那才是真有问题,再说了,我是代班,又不是真的学生会成员,不管学生日常言行。”李白耸耸肩,“就是老狄惨喽,这种事情他作为考勤人员也得写报告。”
韩信有些迟疑的声音在李白身后响起:“……你确定……他不会让你写?”
此时两人正好走到自己班教室所在的教学楼下,一盏盏白炽灯亮的出奇,李白猛地转身,语气愤愤:“你以后还是别打架了,增加我的工作量。”
说完,李白攥着那张纸走向信息处。
韩信转身上楼,想着那双带着些恼怒的浅绿色眼睛。
晚自习第一课下课,被加塞课程的狄仁杰和诸葛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教室,李白短暂地与狄仁杰的前桌换了个位置,汇报了特殊情况。
“那几个人的名字我也在信息处的学生册上都找到了,回头写张纸条给你,还有,按规矩你得写特殊情况报告的……”
“我不在现场,不如你写?”
“你也真是一点不客气啊狄仁杰。”
认命的李白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争分夺秒把这多出来的任务尽早解决。
“我写好了,”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韩信拦住了李白的去路,“署名署的狄仁杰,你看看能用吗?”
“能……用?”李白下意识地接过这张递到他眼前的纸片,花几秒消化了韩信的话后又把这张纸转手给了狄仁杰。
“能用,写的还挺全面。”狄仁杰下定论。
剩下两人齐齐松口气。
“今天的事,很抱歉。”韩信诚恳地盯着李白,眼巴巴的,配上他那张一直有些苍白的脸,硬生生让人看出点可怜的意味。
李白心头一跳。
“没事没事。”
“你没生气就好。”
道歉成功的韩信慢慢走向自己的位置,李白盯着韩信的背影琢磨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张报告纸看两眼。
“诶,老狄,你觉不觉得这纸上有股香味?”
“什么?”狄仁杰拿过那张纸仔细闻了闻,“哪有?”
“没有吗?”李白原准备再凑近闻闻,可一想到两个人对着一张别人给的纸闻来闻去这个行为落到别人眼里多少有些奇怪,就放弃了这一想法,摇摇头回到自己座位等待上课铃,“可能是我产生幻觉了吧。”
晚自习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宿舍,李元芳一眼就看到了摊在狄仁杰桌上的报告:“诶,这是谁写的啊,字迹铁画银钩的,还有点眼熟。”
“韩信的。”李白接话,“你们明天应该就能看到一串处分名单了。”
“学校有人打群架?”洗完澡的百里守约一边上床一边问。
“五打一,韩信是被打那个,就是没打起来,被我骂走了。
“李元芳,上次你说韩信可能是O装B的,我觉得不应该啊,我今天问他如果我没正好到现场怎么办,他说那就把那些人都打趴下再走,正常O有这魄力吗?”
“刻板印象了啊,”李元芳对着李白指指点点,“再说了,O怎么没这魄力,我看你就敢。”
“我就当你夸我了啊。”李白欣然接下这一评价,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第二天上午,每个班的班长在课间跑去开了个小会,回来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五站红纸——处分通知。
按照学校传统,每个班都必须把处分通知贴在教师前面的墙上,以儆效尤。同时,被处分者还需要在下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当众忏悔,反思程度不过关的下下周继续,至于过不过关……看校领导。
在堆积成山的试卷里,下周一如期而至。
听人忏悔也算是枯燥生活里少有的调味剂,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今天有一串的人要上台,这个周一从一开始就洋溢着一种期待的氛围。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一个人上台,台下掌声雷动。
李白与韩信的个子没差多少,在队伍里的站位也挺接近,李白和另外几个兄弟打了个招呼,悄悄换去韩信边上。
“好像一直没问,他们为什么针对你?”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听他们讲应该是因为我拒绝了他们‘老大’喜欢的女生的表白?”
“……这么幼稚吗。”李白撇嘴,“我还以为什么深仇大恨。”
“你没有过这种烦恼?”演讲的高台上站着领导,韩信不敢太显眼,低着头牵起一点点嘴角,“你这样貌……不应该吧?”
“Beta哪来那么多桃花,再说了,我拒绝别人都能把人哄高兴了。”
“厉害厉害。”韩信点头,听不出是敷衍还是真心。
台上,忏悔还在继续,那群人为了不二次丢脸,都奉献出了自己活到这么大最好的演技,就差哭了。
至于为什么不哭,因为落泪有损Alpha的尊严。
李白对这种尊严嗤之以鼻,其实原本他们还有一重罪就是胡乱释放信息素,这在校方眼里可严重的很,可惜了,在场的两位都是“Beta”,没办法告这重状。
“李白?”班主任忽然的出现打断了李白内心的念念有词,“怎么还换了个位置,回自己位置上呆着啊,下下个月物理竞赛的报名表我放你桌上了,回教室记得填。”
李白苦着脸迈着螃蟹步挪回自己的站位。
“韩信别笑了,物理竞赛好几个人呢,也有你的一份。”班主任补了一句。
这下变成李白幸灾乐祸了。
周一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拿着张配色略微眼熟的传单走进来。
“学校一年一度文化节要开始了啊,传单我贴这儿,你们自己看着报名。”
底下的众人一片平静之色。
美名其曰文化节,活动永远就那几项,读书分享,强制大家写读后感;比赛,不是主持人就是朗诵;晚会,挤占参演人员的晚自习时间还不给减免作业;社团活动,除了合唱团和舞蹈团外,校内只剩下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等等学科社团,社团成员大多是被班主任硬塞进去的;就连那张文化节传单,今年,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是一样的模板。唯一比较好玩的是辩论赛,还有社团活动那个下午会停课,让学生自由活动。
文化节为期大半个月,在这大半个月里,学生会的人将会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社团自由活动的那个下午。
当然,人总是有幻想的,班会课下课,大家还是挤到那张宣传单前,仔细阅读活动内容,企图发现什么新意。
可惜没有。
“你有被塞到社团里吗?”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李白与路过的韩信来了个面对面,差点没撞在一块儿。
“没有,我说我身体不好,没精力参加这些。”韩信摇头。
“你身体……算了问这个不好,你做你的事儿去吧。”李白摆摆手,意欲结束对话。
“我身体其实没大问题,只是大家都觉得我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这样拒绝一些事情也方便,就顺水推舟承认了。”韩信像是没看到李白的手势,非常自然地接话。
“啊?那你怎么……”
“不想骗你。”
李白因为这句话在原地愣了半晌。
一周半后,文化节正式开始,开幕式的领导发言冗长到整整四十分钟,全体学生在清晨冷风里站完全程,瑟瑟发抖地回到教室。
“诶,社团活动周几来着?我没听。”趁老师没来,李白整理着自己桌面上堆积的教科书,一边问狄仁杰。
“周五下午。”
回答的声音来自韩信,李白抬头,韩信正站在他桌前,手上抱着水杯。
“我倒水回来刚好路过,正好听到你问了。”
“你最近怎么老路过我这儿啊?”李白打趣道。
“有吗?不是最近吧,我一直路过这儿。”
随着韩信话音落下,数学老师抱着圆规提前走进教室。
两人不再说什么,乖巧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周五下午。
教室内明显两极分化,参加社团的和学生会的愁云惨淡,自由人雀跃高呼。
“怎么这么快就到活动时间了啊?!不行,我得努力,万一就能拐来几个学弟学妹当社员呢!”李元芳摆出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你倒也不用这么坑害学弟学妹吧?”李白老神在在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倒是笑得很开心,他乐于欣赏伙伴们的抓狂姿态。
“你不懂,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撕烂。”李元芳高深地摇头。
“老狄呢?”
“他都没午休,八百年前就去活动场地再次确认布局了,人流量还是挺大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放信息素什么的,他任务重得很。”
“敬业敬业。”
活动快开始,人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白天的时间宿舍区是不让回的,李白趴在座位上,续上午休没睡饱的午觉。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小时。李白甩甩自己被压麻了的手和腿,静坐十五分钟等麻感消失后走向厕所。
整栋教学楼的人并不多,走廊上鲜少有学生跑动,就连厕所都是静悄悄的。
李白一脚踏进。
还没等他走第二步,厕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不许进来!”
厕所构造封闭,每一声都像是自带回响,把李白震得头疼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从这3D立体环绕音里分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韩信?你怎么了?”
“李白?你能帮我去拿个东西吗?在我书包里。”
李白并没着急搭话,他顺着声音找到倒数第二间隔间,门虚掩着,他在门上扣了三下,然后慢慢拉开。
韩信一脸狼狈靠着隔板坐在地上。
李白还想走近,却在一瞬间闻到了一股酒味儿。
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
李白的面容有片刻扭曲,他站在原地,不再往前。
“咳咳,我不瞒你了,我是A,就上次群架那群人,他们老大往我身上洒了诱导剂,咳咳,现在药效还没完全发作,我包里有抑制剂,在中间那个夹层,你能,能帮我拿一支来吗?”
韩信话语间语气越来越急促,喘息声也越来越大,李白甚至清晰地看见了他慢慢泛红的耳朵。
信息素在变浓。
李白有些撑不住,他原想把韩信扶起来,可信息素围着韩信一圈又一圈,他只能后退。
“可是如果是诱导剂的话,正常抑制剂不够用。”
“没事,我本来用的就是特效抑制剂。”韩信望向他,又移开目光,艰难地吞咽口水。
“好,你再撑一会儿!”李白从蔓延的信息素里抽身,贴心地为韩信带上隔间的门,然后飞奔回教室。
韩信的抑制剂倒是很好找,中间夹层里除了三管抑制剂别的什么也没有,李白环顾一圈教室里剩下的其他人,确认没人在看自己后拿了一管揣进兜里,又飞快地跑回厕所。
“抑制剂!”韩信的信息素愈演愈烈,充满了半个厕所,带着张牙舞爪的攻击性,压得李白无法向前。李白屏住气,隔着点距离精准地把抑制剂扔到韩信身边。
韩信颤抖着捡起抑制剂,撩开袖子,毫不犹豫地把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
特效的抑制剂似乎格外的疼,李白清晰地看见韩信推注射器的那只手颤抖着,脖子上爆出几根青筋。
“你怎么样?!”
“呃……没事。”打完一整管的韩信终于放松下来,只是肌肉还是无力状态,他整个人都快滑躺到地上了。
信息素慢慢减弱,李白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扶着韩信让他做得端正些,然后自己一屁股做到了韩信对面。
不知道是因为拿抑制剂的时候太着急,还是信息素的原因,李白的后颈也出了一片冷汗,现在坐下来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接过韩信手里的空管,抛进身边的垃圾桶里:“疼吗?”
“疼啊,特效的尤其疼。”韩信抹掉注射孔周围渗出的一点血,“我信息素强度比较高,容易误伤别人,所以我一直用的特效抑制剂来装Beta,副作用就是容易精神不济。
“这诱导剂也算廉价,就是偏偏用到我身上了,估计后面五六天天得天天打抑制剂了。”
韩信苦笑着。
李白看着韩信。额角挂满了汗珠,几绺刘海被汗水沾湿了黏在一块儿,大腿曲着,搁在膝盖上的手还打着颤。
“……A中诱导剂的话,是不是找个O打个临时标记就算过去了?我其实是O来着,要不你咬我一口?”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李白说这话是纯粹的没怎么思考,韩信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挤占了他大脑的思考空间,导致他脱口而出。
他也并不清楚韩信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没过多久,韩信忽然无奈地笑了出来:“你是真没好好听过生理课啊?”
“啊?”
“临时标记没那么简单的,一但我标记你了,两个人之间就会形成类似吸引力的连接,会对对方产生占有欲,这是天性。”
“……真的?”
“你上过生理课吗?”
“百分之九十拿来睡觉了。”李白回答得很爽朗。
“那你还敢直接就提临时标记?”
“这不是看你太疼了吗!我以为临时标记没什么的。”
“真敢想,”韩信吐槽着,“退一万步讲,临时标记确实有用,我不用疼了,可是你会疼啊。”
“比打抑制剂疼?”
韩信思量了几秒:“这个……我不知道。”
他是Alpha,也没标记过别人,问题多少有些超纲。
“所以其实临时标记理论上也是可行的对吧?虽然会产生连接什么的,但是我记得临标会散的。”
“不可行!”韩信提高音量。
“好好好,我说的是理论上,理论上,我不打这个主意。”李白按住韩信肩膀,以防他因为激动忽然跳起来。
韩信没接话。
隔间里又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都好像凝滞了。李白的手还扶在韩信肩膀上,收也不是,继续扶着也不是。
厕所隔间很小,两个人中间本就不剩什么距离,李白忽然不敢再看韩信,眼上下左右乱飞,努力忽略这一瞬间变得微妙的氛围。
“李白。”韩信喊了一声。
“嗯?”
“如果今天在这儿失控的人不是我呢?你也会让他咬一口吗?”
“我……这是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了,没有这个如果……”
李白有些语塞,他下意识地顾左右而言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把搭着韩信肩膀的手撤下来。
韩信反应很快,一把按住了李白的手腕,拢在手心。
“如果呢?”
他盯着李白的眼睛,像一只蛰伏的兽。
韩信的掌心太烫了。李白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在被灼烧。
他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韩信就这样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等着。
两相对峙,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角露出点笑意来:“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你知道个屁。”李白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自己的手腕从韩信手心里抽回来,利落地起身准备离开。
“李白,”韩信跟着站起,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其实我控制信息素的能力一向很好……你去翻翻生理教科书113页。”
李白没回答,飞似的离开厕所。
韩信倒是不急了,他慢悠悠地把厕所的窗子打开通风,又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才走出去,连眉梢都带着笑。
李白快步走回教室,连气都不敢喘一个就掏出一张没写完的试卷,好像他只要慢一秒就会被什么追上一样。
那张数学试卷还差最后两大题。
李白拿着笔,盯着那五大行题目看了许久,一个数字都没有进脑子。
李白写了个“解”。
李白放下笔,弯腰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那本生理教课书。
113页……
113页是介绍Alpha的区块,只有一张插图,剩下的全是文字。
李白压住烦躁的情绪,一行一行看下去——第十行,“Alpha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容易信息素失控,Alpha必须学会控制。”
李白“啪”地把书合上了。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韩信正好进门。
他看着李白桌上合着的书,极有礼貌地问李白:“有看吗?”
“没有没有,113页全是字,谁知道你指的是哪句,”李白一边说着一边离开自己的位置,“我上厕所去,你别拦我!”
约莫过了十分钟,龟缩的李白从厕所里走出来,蹑手蹑脚走回教室门口。
韩信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李白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坐我位置干嘛,回你自己位置上去。”
“因为刚刚的事情,腿还有点软,我这就回自己位置。”
两人纷纷落座,李白桌上的那本教材歪了些,明显被人动过。
李白清楚这大概是韩信故意的,他迟疑了一会儿,翻开教材,113页。
韩信用蓝笔把第十行那句话圈起来了,在边上写了个短小的批注:“在这里^ ^”。
李白手忙脚乱地把书团吧团吧塞进抽屉,然后掩耳盗铃般地捂住自己冒着热气的耳朵。
后面的日子还和往常一样过,就像那半天的活动时间是一年一次的难得时光一样,那个下午发生的事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意外,再也没有上演过,似乎慢慢遗落在了高中繁杂的考试里。
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完全不是这样。
李白与韩信的相处方式似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真的躲不过去了,两个人也能低着头三十分钟一句话讲不出来。
李白活了这么大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好像自己身陷囹圄,不得解法。
一眨眼,为期一个月的文化节轻飘飘就过去了。与开幕式那天一样,大家站在操场上,吹着清晨的冷风,憋着哈欠听领导的闭幕致辞。
李白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身边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李白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韩信。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借口,与李白边上的人换了位置,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看李白。
李白收回目光,恢复自己原本的站立姿态。
风从耳边刮过,不知道裹上了谁的心跳声。
文化节一过,学校就紧锣密鼓地把他们拉去物理竞赛集训,物理老师大手一挥,免了参与竞赛的人的物理作业,让他们安心上课。
竞赛在十二月底,他们忍受了一个多月的高强度竞赛题折磨,终于可以踏向考场。
备考过程中,竞赛题讲解少不了小组讨论,李白和韩信就像是在这一次次的讨论里逐渐脱了敏,开始无障碍沟通,只有忽然间撞上对方的视线时两个人才会有微妙的尴尬之感,然后默默错开眼神。
“求个解脱求个解脱。”上大巴车的时候,不知道哪位同学正在念念有词,惹得周围一阵赞同之声。
韩信在李白前一个上车,他踩着大巴车的阶梯上车后,下意识地转身对李白伸出手。
李白两手插兜走上去,路过韩信身边时抽出一只手拍了拍韩信的手心:“我上的来,你当我三岁小孩?”
韩信笑着收回手。
竞赛结束那天正好是12月31日,撞上难得的元旦一天假,领队老师早早地与各位队员的父母打好了招呼,考完试回来不回校了,大家一起聚个餐然后直接回家。
聚餐热热闹闹的,因为这次大家成绩普遍都不错,领队老师也是难得的兴奋,除了不给喝酒,剩下的他们想吃什么点什么。
聚餐结束,大家纷纷借了领队老师的手机给父母打电话来接自己,一直到结完账走出酒店,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挤在酒店门口等自己的父母,嘴里还涛涛不绝地与伙伴聊着天。
“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李白指了指街西边的方向,“我家往那儿走就行,很近的。你呢?”
“我坐公共交通回去,爸妈没时间。你现在回吗?我陪你走一段路?”
“好啊。”
两人向领队老师挥别,背着包沿着马路向前走。
“其实有个礼物要给你。”韩信单肩背着包,侧身正好能拉开拉链。
“嗯?”李白有些意外。
韩信拿出一个剔透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液体。
“这是什么?”李白接过瓶子,轻轻摇晃几下。
“白酒,陈坛佳酿,可以喝的那种。”
韩信的信息素味道。
“你这礼物也太实用了,”李白失笑,“不会背了一整个竞赛阶段吧?”
“是啊。”韩信望向他,双眸明亮。
李白把那一小瓶酒装进书包里,状似无奈地叹口气:“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好了。
“临时标记我的权力,只有你有。”
韩信猛地顿住。
“嗯?怎么不走了?”
李白没等到回答,倒是等来了一股酒香。
“这是我包里的酒洒了还是你的信息素?”
“书上说了Alpha会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信息素失控的。”韩信理直气壮。
“那你控制控制。”
李白伸手想拍韩信的肩,却半途被韩信截了去,扣在手心里。
“那次事情时候你连打了几天的抑制剂?”
“五天……没事,不多,没那么疼的,当时我卖惨呢。”
“谁信你。”
两人面对面一同扬起了嘴角。李白看见,韩信的眼睛里,有星星和他自己。
“韩信,新年快乐。”
“嗯,男朋友新年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