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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李白小故事2

同人文韩信李白

早朝。

武则天端坐其上,下方百官站得恭恭敬敬。

一位户部侍郎迈出队伍,站在大殿中央,恭敬地俯身:“陛下,关于边关军队的军饷,臣以为当削减,边关战事并不吃紧,当今充盈国库更……”

“大人既不愿意,不如不再往边关播军饷如何?”

侍郎的话被殿外的人朗声打断,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踏进殿内,每一步都带着利落的杀伐气。

他在户部侍郎的身边站定。

侍郎惊恐地看着身边的人——韩信,朝中的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与突厥交战,刚刚他提出“削减军饷”的军队就是他带领的。韩信这次回朝实在让人意外,他身上还穿着银铠甲,侍郎甚至能闻到铠甲上独特的沙土气息。他为将已久,穿着厚重的铠甲身姿也依然挺拔着,走与停都干脆利落,只有一头干练的高马尾还在微微晃动。

“将军乃戍边将士,贸然回京岂不是违抗旨意?!”

“那怎么办的,我再不回来就要保不住自己最后一点口粮喽,”韩信轻飘飘地瞥一眼侍郎,“再给侍郎大人一个好消息吧,军饷用不着这么多了,前段日子突厥可能是看快过冬了,发狠地攻击边防线,恰好再前些日子,我因为军中快没饭吃了——千里奔袭缴了个大山匪寨子,搜了所有的粮食和兵器,因此这次大获全胜,我斩了匈奴两名将军的头颅,他们被打得丢盔弃甲,很长时间内不会来犯了。”

说到这儿,韩信收敛了面上带着讽刺的表情,郑重地向朝堂之上的武则天行礼:“边关大捷,除部分留戍边关的士兵外,其余士兵均已到城外,听候陛下调遣!”

“公然带兵回京公然入朝堂可是大不敬!”

“我进门时,大人看见有下人拦我了吗?!”

无人拦,便意味着陛下默许,甚至……两人在先前就已经见过了。

侍郎闭上了嘴,朝武则天鞠躬后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直至此时,原本似乎一直在作壁上观的武则天露出满意的微笑,朝阶下的韩信随意挥了下手:“韩将军千里奔袭辛苦,你手下的将士就安置在城南大营,你该回自己府上好好休憩一番,边塞大胜归来,宫中自然要为你摆宴洗尘。”

韩信再一次行礼,转身迈出大殿。

按照他自己的习惯,回京第一件事必然要先脱了甲胄把自己好好濯洗一番的,此次为了吓那侍郎硬生生憋了许久,此时走出去才算解脱。

两日后。

武则天下令晚上在宫中大摆宴席,一为庆祝边关大捷,二为韩信将军接风洗尘,三为年关将近,提前做些预热。

韩信作为宴席的主人公,坐在席内一轮一轮被人敬酒。宫内不可穿盔甲,韩信着了件黑色底的长袍,上面用暗金线绣着图案,衬得他威严更甚,仅是坐在那儿,就让人心生惧意。

“韩将军,这是大理寺寺丞,狄仁杰,”武则天向韩信介绍着,狄仁杰配合地端着杯酒站到韩信桌前,“你这会入京大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边塞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帮大理寺,里面全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办案子总会有些阻碍,如果你能帮助的话他们的速度大概能快不少。”

韩信垂眸:“臣自当鼎力相助。”

“那韩将军不如明日就先来大理寺逛逛吧。”狄仁杰饮下手上那盏酒,把酒杯倒扣着留在了韩信的案桌上。

韩信盯着倒扣的酒盏,有些无奈地挑眉。

看来自己这次回来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帮陛下震慑那群世家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大理寺。

“韩将军来的正是时候,”狄仁杰微微欠身,引着韩信到一册书架前,挑出一卷案宗。

烛火有些昏暗,韩信随手拨了灯芯,借着明亮起来的光打开案宗。

“一女子于客栈咽气,伤痕累累……?这案子也会被上报到大理寺么?”

“非也非也,”狄仁杰政事繁忙,交付完卷宗后就去清算其他案子了,给韩信留了个通晓这案件的小吏,“这案子是大理寺亲自去下边儿要上来的,死的这女子啊……曾是礼部李尚书家府里的丫鬟。”

“现在不是了?”

“前些日子不知为何被人赶出来了,更古怪的,是我们去查这丫鬟被赶出来之后住在哪里,怎么都查不到痕迹,像是被赶出来后就消失了,直到前两日忽然又出现在客栈里,丢了性命。”

韩信边听着介绍边浏览完整个案宗:“有去李府问过话吗?”

小吏呵呵笑了声:“世家宅邸,哪是我们这些人想进就……”

“慎言。”

“狄大人?”韩信将案宗放回原位,出门找狄仁杰,“何时去李府?”

“现在。”

一个时辰后。

韩信站在李府大门前,身后跟着些大理寺的官员。

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来调查的官员里除了一个临时调派的韩信,别无高职。韩信明白,当初大理寺提这案子,无非也是遵陛下的意思,想借个由头给李家点警告,没成想,一群书生官职又不高,打又打不过,连李家的门都进不去。现在借着韩信的名号,好歹是底气足些。

韩信叩响门环。

不多时,两侧大门缓缓拉开,门里站着位老奴,看衣装像是管家。

韩信先上前一步,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在下韩信,几日前回京后被调派到大理寺协助,今日拜访是想以大理寺之名来了解些事情。”

“原来是韩将军,家主仍在朝堂,容我通报给家中大少爷。”

韩信应下。

“将军,我们前两次来也是这样,李尚书不在,李家大少爷惯会胡搅蛮缠。”韩信身后一人愤愤开口,语气里尽是对这大少爷的鄙夷。

说话间,一人从门内迈出,一身靛青色的袍子描着大片的金线,配上那人睥睨天下的表情,一眼看去只会让人暗嘲俗不可耐。

“笑话,我可不知,我们李家犯了什么事要与大理寺这群人缠上关系啊?”

“李……重嶂?”韩信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就懒得再摆什么表面礼貌。他沉下眉眼,阴渗渗地盯着面前的“李家大公子”:“没关系,让我们进去,你自然就知道为什么李家会扯上大理寺了。”

李重嶂扬着下巴,把韩信从头到家打量了一遍,嗤笑一声道:“边关回来的将军?别太把自己当个人了,恐吓我?想进李府的门,你先打过护院再说。”

说完,他一甩袖子,背手就要回屋。

“李大少爷啊,”韩信把他叫住,回敬他同一个从头看到脚的眼神,“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将军,杀的人都数不胜数了,你的护院……?”

“你!”李重嶂原想伸手推韩信一把,但对比了两人的身量后,他又讪讪地把手收回去,脸上仍是一副极愤怒的样子,“放他们进来!”

韩信给身后的官吏使个眼色,一同进入李府。

“李少爷,你院里最近可有奴仆变动?”韩信大喇喇地背着手跟着管家走在李府的回廊上,甚至还有心情看看左右的景色。

走在他们前头的李重嶂懒得与韩信多说,回答了问题后就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内:“呵,我这儿是没有!”

韩信懒得管他。

“管家,这李府内人员变动是谁负责?”韩信弯着点腰问身旁的管家,尽量摆出和煦的态度。

“是另一位……前面有个小亭子,各位大人在那儿休息罢,我去把他带过来。”

不多时,管家带来了另一位家仆,他一看见这四位官坐在他面前就习惯性想下跪。

“不用下跪了,”韩信抬手拦住他,“我来只是问一个问题,前段时间府上是不是有个姑娘被赶出去了?在哪里当值的?”

那人颤巍巍站着,不断向他们鞠躬。韩信见拦不住,也就任他去了。

“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个,是……三少爷那边的,把那丫鬟赶出去也是三少爷先斩后奏,小人……并不知理由。”

“多谢。”韩信颔首,将一行四人分成两波,两个挨个盘问府上的家仆,最好能找到一些关于那个丫鬟的消息。另外一个人跟着他,去三少爷的院子里转两圈。

管家把两人一路往前领,以一道走廊为界,再往里就是三少爷的院子。

入眼是一棵高大的古松,树下摆着棋盘。很巧妙的是,站在树下正好能看到不远处大少爷的宅子,连最普通的柱子也要镂空,散发着富丽堂皇的俗气。

韩信把目光放到棋盘上。

他从小习武,最开始的棋艺课他是不愿意上的,因为总觉得这东西文邹邹的,没什么用。后来父亲知道他不好好学,罚他跪了一日祠堂,告诉他围棋中亦有排兵布阵之理,他才开始认真听先生讲那些黑白搏杀之道。

不过眼前这盘棋,胜负已定。

韩信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四处打量着这位三少爷的府苑。

“不请自来我府苑者,为下客。”突兀的声音打破院子里的安静。

韩信耳力好,他自然能听出这声音来自身后的高处,莫非——他转身向上望。

一人正随意地坐在屋顶上,软绵绵地靠着屋脊,手上拎了坛酒,脸颊泛着不明显的微红,眼神却相当清明地盯着自己,带有警告的意味。

韩信倒是不畏惧,同样用不遮掩的凝视回敬那人,良久,那人先扬起嘴角。

“韩信,家中四代为将,近日刚从边关回来……我没那个胆子藏突厥,将军不必在我这院子里散发杀气吧,整个李府大多是文人,若吓到他们,将军可是赔不起的。”

“赔不起?”

听闻韩信这样问,那人笑得促狭:“边关军饷不够,将军的俸禄都拿去补贴了吧,现如今刚回京,俸禄未发,将军——难道身边还有钱么?”

韩信暗中握紧拳头。

他确实没钱,但这根本不是他来这一趟的重点。

“李家三公子李白?未经允许进你府苑是我们考虑不周,今日是大理寺想来问些事情,如果李三公子还在屋顶上与他人说话,多少有些不尊重吧?”

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为何要尊重你?”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懒散地站起身,扫扫身上的灰,足尖一点就跳下来落在韩信面前。

“韩将军想问什么?”

韩信退后一步,示意身后的官员来问。

“李三公子,听管家说您院子里前两天赶了个丫鬟出去,您可知她的去向?又为什么要赶出去?”

“嗯?”李白不耐烦地捋了把自己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她怎么了?”

“死了。”一旁的韩信观察着他,回答地相当干脆。

李白自然能注意到身边的目光,但这消息对他而言仍有些突然,他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蹙起的眉头,转而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我这人不记事,赶出去就赶出去了,哪记得为什么,大抵是她打碎了我爱用的茶碗吧。

“至于她被赶出去后去了哪儿?我不是活佛,怎么可能还关心这个?”

“李少爷,这理由……”

“我就记得这么多啊,一个奴仆而已。”

那官员怒不可遏:“那是条人命!”

“哦,那你还挺有正义感。”李白耸肩。

韩信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李白。

他自然看到了当他说“死了”二字时李白一瞬间的不自然,并且与单纯的惊讶亦有区别,他不信李白真的不在意,只觉得李白演得不错,鬼话倒是成套。

“楚大人,”韩信及时拦住那官员,“别激动,你先去外面等等,让我与李公子聊两句。”

那官员狠狠瞪了李白一眼,拂袖就走。

韩信存心给李白找不痛快,他绕着棋盘走一圈,挑了黑子一方的座位,大喇喇地坐下。

“你应当知道为什么是大理寺来问这桩案子。”

“世家积弊,”李白不冷不淡地哼笑一声,坐到韩信对面,拾了颗白子在手上抛,“与我何干?”

“莫非李公子觉得李家不算世家?”

“算,那又如何?朝堂上一半的文官来自世家,有好也有坏,一旦开始整理那些沉珂,谁撑着这天下?”李白眯起眼,“将军,你该知道陛下不敢的。再退一步,李尚书与大哥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二哥满身功绩正得器重不用我担心,我闲散人一个,哪天李家真倒了又能如何?天下浩大,还没有我的去处吗?”

韩信见多了贪婪的世家,不仅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还妄图把手伸到自己的地界外,再积攒点什么。从他爷爷那辈开始,每个与军饷有关系的官员都想从军饷上抠点什么给自家用,他的长辈们骂了一年又一年,边关的条件从未真正改善过。他也见过出身世家却清廉刚正的官,在他爷爷拖着病躯最后一次上朝为边关求军饷的时候挺身而出,帮他骂赢了一众大臣。后来爷爷风烛残年,于梦里与世长辞,而那位清官也死在朝堂上的争斗里。

可韩信第一次见到李白这样的世家子弟,身在漩涡里,却别无所求,也别无所惧。

韩信收回心神,把话题重新引到案子上。

“既无所谓,为什么不对大理寺说实话?”

“因为我是世家,我看不上,不愿意。”

“为什么一到案子你就不说真话?”

“大理寺不是很厉害吗?”李白笑得坦然,“你们大可以去查,我能保证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至于与李府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

韩信知道,李白不会说任何有用的东西了。

他转身欲走。

“走也不说声告辞么?”李白叫住他,往他怀里扔了什么,韩信下意识地接住,“堂堂将军没有俸禄太可怜了些,这半坛子酒送你了。”

听闻这话,韩信倒是也没恼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白一眼,大步离开李府,衣袂翻飞。

李白见几人离开,不紧不慢地回到屋子里,酒送了人,他只能给自己倒一杯茶。

“行墨,”他唤来自己的侍读,“你悄悄去城西的别苑里看看,问问街坊有没有看到前几日宁儿的动向,她怎么会忽然死在客栈里……”

行墨应下,利索地换了套衣服,翻出墙往城西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少爷,我问了一圈,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印象,只有一位大姐,说不记得是五天前还是六天前宁儿出去过一趟,后面就再没看她出去过。”

李白放下手中的书,向外瞧了眼天色:“怎么回来这么晚?”

“哦,我自作主张去了趟宁儿死的那个客栈……没发现什么,来往人员都很正常的样子。”

李白挑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考虑周全是件好事,但是还不够周全,大理寺没头绪,韩信一定会守在客栈的,你这一去……恐怕这李府外面已经蹲着一个探子了。”

“少爷,是我考虑……”

“无妨,”李白摆摆手,拿了份空白的拜帖,里面夹上刚写的纸条,“你去送到诸葛府,走正门就行,记得天黑前回来。”

第二天一早,韩信又登门拜访。

昨夜喝花酒喝到子时的李重嶂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捂着自己晕眩的脑袋等管家拉开门,刚准备张嘴训斥敲门者就看到韩信那张脸。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崇彰憋了半天,脸一阵青一阵红,最后翻了白眼转身便走,就当没看见这人。

韩信直奔李白的府苑。

李白今日倒是没出去,像是料到了韩信会来一样安安分分地坐在棋局前,昨日的那盘棋已然被他收拢了。

“昨日你手下的人为什么去出事的客栈?”韩信开门见山。

“韩将军如何知?”

“我在客栈二楼开了间房,还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可疑人,我追了他一路,最后他翻李府后墙直接进了你的府苑,不给个解释么?”

“哟,我原以为韩将军会派个下属跟着,没想到是自己亲力亲为啊……”李白笑得揶揄,“多好的将领。”

韩信又怎会听不出李白在讽刺他手下无人可用,不过他懒得与李白在这上面费口舌:“你还是不愿意交代一些信息么?”

“我说了,你大可以去查,我是清白的。”

韩信被他气得不轻,撩起袍子下摆杀气腾腾地坐在李白对面,誓死与他磨到底。

李白蹙眉:“再过些时辰我有朋友来访,韩将军难道还要坐在这儿?”

“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那朋友素来问题多,若是问起你是什么身份,韩将军想如何回答?我养的小倌儿?”

“李白,”韩信抬眼,明显是被触怒了,“口无遮拦,必引祸上身。”

李白随意点头:“哦,多谢韩将军赐教。”

韩信看他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气没地儿发。他竭尽全力摆出一副平静的姿态离开李白的府苑,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自己今天要在武场多待几个时辰。

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诸葛亮带着他的随从按照昨日纸条所写拜访李白。

到了屋内,诸葛亮接过随从手里的方盒子,把它递给李白:“你那别院里的东西实在是少,寻了半天也就寻到这一个可能有些用的,而且这是你那侍女原本想送给你的……就当了却她最后的心愿吧。”

李白有些沉默。他接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简单的纸笺,写着:多谢三公子将我从大公子手下救出来,还给了我得以安身的屋子,与我而言,这些日子恍若新生。我现在过的很好,前几日拿了点积蓄为您买了些字画当做答谢,万望您不要嫌弃。

落款时间是十四。

而宁儿的尸体是在十五被发现的。

纸笺移开,下面工整的叠着几幅字画卷轴。

李白有些恍神,无意识地摩挲着楣杆,不知在想什么。

诸葛亮在一旁补充道:“这裱字画的布很特殊,上面的暗纹是城南书坊清竹斋独有的——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多谢。”李白收敛起自己晦暗不明的神色,认真向诸葛亮道谢。

“别,你认真起来反倒是我不习惯了。你纸条上让我做的事都做完了,我先回自己的府上了。还有,大理寺也在查这件事,你若想与他们作对……万事小心。”

“放心吧,”李白垂眸轻轻关上盒子,“他们还抓不到我。”

诸葛亮没什么留恋地离开,李白看着他的背影,抬手喊来行墨。

“大哥今日也出去喝花酒了?”

“这不知道,但……大少爷现在确实不在家。”

“我去门口堵他,”李白叹气,“你帮我把这里的几幅字画挑两幅出来挂在墙上吧,剩下的放到书房去……那张纸笺放到桌上。”

行墨应下,接过李白手里的盒子。

李白拂了拂衣角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大门边如同门神一样等着他大哥。

这几日他爹与二哥作为朝臣都在秉烛处理事务,年关将近,整个朝廷的人都忙得步履匆匆不管是真实办事儿的,还是试图从中贪些什么的。

今日李白也没等到李府另外两位回来,等他大哥倒是等到了子时。

李重嶂醉醺醺进门时被边上的杵着的李白吓了一大跳,酒让他眼前出现重影,他认真地盯了半响,终于认出那是他三弟,难得的,面无表情的三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大事不好。

李崇嶂假装自己没认出人,打了个哈哈就准备往里溜。

李白一把揪住他。

“大哥醒着没,没醒的话我现在给你喂醒酒汤。”

“……有点,有点醉。”

“走吧,醒酒汤在你房间内温了许久了。”

半个时辰后。

李重嶂端正地坐在李白对面,手里捧着碗见底的醒酒汤。

“醒了?”

“醒了。”

“大哥了解这两天大理寺的人频繁来访是为什么吗?”

“我不知……莫非二弟在朝堂上犯了事儿?”

“前几日,我院里的宁儿死在了外边的客栈里。”

李重嶂匪夷所思地回忆了会儿,最终探头小心翼翼地问出问题:“……谁?”

李白见他脸上的疑惑不似有加假,伸手拿过他大哥手里的碗,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连烛火都跟着颤了颤。

“那个你一时兴起想轻薄的,拼命向你磕着头求你放过的,如果我不及时赶到就要被你拉到床上的——姑娘。”李白怒极反笑,一只手压在李重嶂肩上,“兄长好记性。”

“啊,那个啊……”他吓了一大跳,本能就想窜开,可惜被李白压着一动不能动,紧张之中倒是确实想起了有这么号人,长得算水灵,可惜没吃……

李重嶂的思维停滞了一瞬。

“她死了?!”

“大哥还是少逛花楼吧,魂都被胭脂水粉勾了去,脑子一年不如一年啊。”

“不是,三弟,”他咽下唾沫,“这事儿和我没关系啊,我真的都快把她忘了……”

李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里满是冷漠的审视意味。

“真没关系!!!”

“大理寺两次来访都被我打回去,不敢与他们合作,就是怕你真与这件事有什么干系,若真的无关,我会配合大理寺查案,大哥最好别撒谎,如果最后还是查出你——”

“不会!绝对不会!”李重嶂慌慌忙忙地举手立誓,“三弟居然有一天也会为我着想,为兄感动啊。”

李白听到他立誓,也算是放下了心,准备离开他大哥的府苑:“想多了,我是怕你闹出幺蛾子,再影响了二哥的仕途。”

夜深露重,李白仗着自己眼神好,独自穿过长廊回了自己的府苑。

在回卧房前,他打开书房的门,挑着灯环顾一圈。行墨挑了两幅字两幅画挂在墙上,风刮进书房敞开的门,吹得字画微微颤动。

听到动静的行墨及时赶来:“少爷事情解决了?还不睡么?”

李白吹熄书房的灯:“这就去洗漱……明日你找两个人去一趟清竹斋,看看能不能套到他们十四号的账目。”

行墨应下,还顺便提醒了下李白被露水沾湿的衣角。

李白不在乎地甩甩,回了自己的卧房。

第二日一早,行墨带着几个人直奔清竹斋而去。

李白自己则翻出后墙,还大大咧咧地与大理寺派在外面监视李府的人对视了一眼,去酒楼打了两壶酒。

一直到日暮,行墨几人怏怏归来,表示毫无收获。

李白边喝酒边盯着李府大门的方向:“不应该啊……”

“是我们办事不利,明日再去试试。”

“没说你们,”李白摆摆手,“店家账目若是能让人轻易看到,那这店也离破落不远了……我只是在想,大理寺的人,为何还不来找我?”

行墨不甚明白李白的用意,但这不妨碍他提意见:“要不……我们去找他们?”

李白挑眉,眼前浮现韩信一张臭脸:“不去。”

度过一个平静的深夜,行墨还想去清竹斋里碰碰运气,李白没拦他。当然了,还是一无所获。

让他有些拿不准的是大理寺的人像是陡然消停了,今天依旧没来上门拜访。李白盘算着时间——原本等大理寺的人来,是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但如果他们再没动作,他就要等不下去了。

是夜。

李白这两天睡得并不好,他的梦里总会出现当初还在李府的宁儿,因为他并未见过宁儿的尸体,所以梦里没什么血流成河的场面,只有李府还算平和的生活。可他依然会惊醒。

醒多了,李白就懒得睡了,他斜靠在床上,掌着灯,对着宁儿留下的最后一段话神游。

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做出把宁儿送出府的决定,是不是至少她不会死。原本的保护,阴差阳错成了催命符。但他其实不喜欢对着既定的结局假设太多,什么样的经历,什么样的结果,既然发生了就接受,后悔是无用的情绪。所以他更多的时候在想,到底是谁想杀她,一个女子又能与人有什么仇怨。

或许只是一个荒诞无稽的理由呢。李白想,就像他的大哥一样,一时兴起……一时兴起罢了。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谁落地的声音。

李白警觉地直起身,握住床边悬着的长剑。

未落锁的窗户被轻易地拉开,昏黄的灯光里,李白看到一片红色的头发。

他把剑握得更紧了。

“放松点,没有长枪我未必打得过你。”窗外的韩信敏锐地察觉到李白的紧绷,摊着手劝他。

“有长枪你也未必打得过。”李白冷冷地扫他一眼,“韩将军半夜闯人卧房?特立独行啊。”

韩信一只手撑着窗沿,毫不费力的跳进来,三两步走到桌边,挑了张椅子,坐到李白对面。

“途径李府,见到三少爷的卧房还没熄灯,一时好奇就进来了。我见三少爷平日也会翻墙出去啊,怎么,你翻得,我就翻不得?”

“院墙那么高,韩将军还能看到我房里的烛火,怕不是平日里就对李某倍加关注,多谢韩将军青睐,可惜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韩信又被李白堵了一嘴,他忍了忍,跳过这个话题:“手上拿的什么?”

“与你何干?”

“嗯?我以为你这两天一直在等大理寺的人来帮你呢。”

李白默然。

犹豫一瞬,李白还是把手上那张纸递给韩信。

韩信接过纸笺,点燃书桌上的蜡烛。

“我大哥意欲强迫,我为了保她就以驱逐之名把她送出李家,你们找不到是因为她住在我的别院里。这张纸条是十四日写的,一并送来的字画来着清竹斋,城南一家名气颇旺的书画坊。”

韩信一边听着一边把纸上的内容浏览了一遍。

“怎么忽然想通了?”

“一,清竹斋我没办法查,二是我问过兄长了,他保证此事与他无关……纸笺看完了就还我。”

韩信递还那张纸:“你看着有些落寞啊。”

李白撇开眼,把纸笺平整地叠起,搁在枕边:“韩将军管得有些多了,明日记得带人去查清竹斋就好。”

韩信干脆地应下,没等李白再说什么就随手翻窗离开,一头马尾跟着左右摇晃。李白看着他那不走寻常路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账目上没有任何问题。”

李白没想到韩信动作那么快。昨夜才商量好的事,他用完午膳刚过一个半时辰,韩信就带着誊抄好的账目来见他。

十四日那天的账目十分清明,一眼扫下来除了宁儿外没几个他认识的名字,眼熟的那几个也是出了名的书呆子,除了书画再无别的爱好,更遑论杀人。

账目摊在李白面前,韩信站在他身后,俯身在账本上空手划了道线:“这里面的名单我派人查到这儿了,差不多有一半,多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应该没理由也没能力杀人,你有什么见解吗?”

“……你先离我远点,”虽说同是练武之人,韩信常年在边境拼杀,身量比李白大了一圈,现在俯身下来更显压迫,李白素来不喜这种感觉,别扭得直皱眉,“看不出什么,京城的世家弟子我也知道大半,里面倒是有几个,可惜都是一心求学的主,让他们杀人比登天还难。另外,宁儿从小就在李府,这里面……应当没有她认识的人。”

“那怎么查?”

李白见韩信似乎是直接忽略掉了他的第一句话,又受限于自己坐着施展不开,只能一边给韩信个没什么力道的扫堂腿一边提高自己的音量:“你稍微远些!坐我对面也行!”

扫堂腿对韩信造不成威胁,他轻巧地躲开,看着李白恼怒的神情只觉得好玩,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太白?这是你的新朋友么?既是朋友就对他好些。”

“二哥?几日未见,你政事都处理完了?”

那人站在长廊上,对李白温和地笑了笑:“未曾,不过我连日劳累直接晕倒了,陛下准我回来好好休息,我回房了。”

“你是该好好休息了,待会儿我让人给你炖锅补汤,正好睡醒喝。”

那人缓声答应,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看着神情虚弱的样子。

“李府二公子李绝柏?”

李白点头:“还好二哥状态欠佳,否则他必定会认出你,到时候解释。”

“你不想让他知道?”

“不想让他再操劳罢了……扯远了,”李白拿起账目,“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宁儿那天遇到的人……最后并没有买字画。”

“我再去问问清竹斋的小厮有没有什么印象比较深的人物。”韩信当机立断,立刻就想再去一趟。

李白叫住他。

“已经黄昏了,近年关天色暗得早……”

韩信转身望向他,昏黄的日光擦过他的眼角,把瞳孔照得如琉璃般透亮。他笑得张扬又胜券在握:“清竹斋还有一个时辰打烊,来得及。”

李白恍然觉得自己见到了眼前人在边塞的战场上,提着银枪,迎着滔天的叫喊声告诉自己的士兵“此战必胜”。

一位……优秀的将领。

“一来一回大约来不及,若是你真的打听到什么,也别半夜来访了,明早告诉我便是。”

韩信从善如流地没有半夜翻窗。

只是早上带来的消息也并不尽如人意。他带着两位大理寺的官员把清竹斋的所有小厮问了个遍,最大的收获只有两位小厮说,那日来过一个衣着特别华丽的公子,因为很少见到所以多看了两眼,只可惜他们也不认识那是谁。

李白焦虑地一遍遍捻着那张誊写的账目单:“线索断在这里……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我这几日再去走访清竹斋周围的一些铺子,看看他们是否曾经看到些什么……你别搓了。”

韩信看不过,伸手掰开李白的手指,把那张皱巴巴的账目抢救下来。

“……多谢。”李白揉着眉心。

“我这辈子居然还能听到李三公子对我道谢。”韩信调侃道。

李白深吸一口气,轻轻哼笑一声:“这辈子仅此一次。”

韩信点头,宽宏大量地表示也行,然后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别太难过”,就又马不停蹄地奔向城南。

就这样过去两天,什么也没找到。

李白甚至又去了趟自己的别院,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东西,韩信那儿也一样毫无进展。

李白无奈地坐在书房冥想,企图找到一点他忽略的细节。

“太白?三弟?”李重嶂站在李白的书房外,探个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李白睁开眼,一双绿色的眼眸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怎么了?你先进来。”

“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李崇彰看着眼前的三弟摇头,就知道还没解决。

他这人没什么用,与小娘子调情倒还可以,正儿八经安慰人就不行了,一时间只能四下打量着拖延时间,脑子里努力想些什么东西出来。

“啊,三弟,你这字画还不错啊,在哪儿买的,过段日子就是王家家主做寿,他喜欢附庸风雅,我送这些当拜礼正好。”

“城南的清竹斋。”

“清竹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耳熟?!”李白警觉地抓住关键点,“你是听谁说过吗?”

“我想想”李崇嶂开始闭着眼回忆,“……哦对,前些日子王渊,就那个王家老二跟我提过这铺子,说是里面的书画不错,送给他爹当寿礼正合适,要去逛逛。”

“是几日的事?”

“这我哪记得……”

“你要是记不起来的话就一周别去喝花酒了。”李白眯着眼威胁。

听到这话,李重嶂方寸大乱,慌慌忙忙转身就把李白书房的门关上,以防他忽然喊几个人进来说要关自己一周的禁闭。

“我想想,我想想……”李重嶂在书房里焦急地踱步,面目狰狞地拼命回忆。

“我知道了!就那个韩信来那天,晚上去寻烟楼的时候我点了小倩,她嗔怪我说我已经三天没来找她了,那天的三天前我点了碧香和小倩一起,再前一天被张家那个拉去了另一家花楼,点的谁我不记得名字了,弹得一手好琵琶。再前一天就是我想拉着王渊去寻烟楼,结果他告诉我说他要去给他爹买寿礼去不了,搞得我也兴致缺缺的,那天就没去!结果后来我问他买了什么,他说在清竹斋没挑到称心意的,准备换一个铺子。”

“你确定?”

“确定确定,这个我绝对不会记混。”

李白跟着他大哥的思路一直往前推。韩信第一次来李府是十九日,那么一直推到王渊那天便是……十四日。

清竹斋,纨绔子弟,十四日,最后没有买。

李白猛地推开书房大门。李重嶂被自家三弟的动作吓了一跳,又不能问什么,只能乖巧地退到一边。

“行墨,备马!”

这是李白第一次走李府通往韩府的这条路。

韩府与绝大多数世家府邸都不一样,位置堪称偏僻,就算是随便玩着花天酒地都逛不到那里去。当然了,李白现在也无心这条路两侧寥寥无几的风景,一路策马奔向韩府。

等到李白站在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韩信并不一定在韩府,甚至很大可能在大理寺,是他情急下考虑不周,但来都来了——李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叩响门环。

没成想门开了,韩信亲自开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门外那个风尘仆仆,门内那个神情倦怠,眼里还有血丝,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怎么了?”韩信先开口询问。

“有线索了。”李白毫不客气地踏进门,复述刚刚李重嶂的回忆。

等李白讲完,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喜。

“我现在去大理寺调人,直接上王家审人,上面不会阻拦的,王家也是世家。你不能出头,容易带着李家一起被针对,回李府等消息,有进展我会来告诉你。”

李白应下,又冷不丁补了句:“当心别死了。”

韩信玩味地斜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话?放心吧,这里还没人杀的了我。”

此后两天,李白一直呆在自家府苑内。李重嶂也一同被李白拦着禁足在家里,哪里都没得去。他懂事态到了关键时候,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是在家无聊得很,只能有事没事就去看看自家三弟,关心一下有什么新消息。

“少爷!!!”行墨从进李府大门开始一路叫喊着跑到李白面前,气还没喘匀就接着说:“刚刚外面传消息说,大理寺直接去王府押人了,押了谁还不清楚,不过应当是破案了。”

“真的吗真的吗!”李重嶂眼睛一亮,“我们能去大理寺旁听吗?”

“你要是不怕王家记恨你就可以去。”

“……那算了,今晚我能去花楼了吧?”

“能去,别找王渊。”

李重嶂一边点头一边乐呵呵地跑出去。

李白不用想也知道,真抓到人了大理寺还有得忙,今天甚至到明天他都未必能得到结果,只能按捺下心思慢慢等。

没成想半夜有个熟悉的人风风火火地翻窗。

韩信现在翻窗相当熟练,过了墙,在窗沿随意敲两下,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就掀窗跨进来,甚至还能摸着黑给李白点支蜡烛。

李白听到声音,恍恍惚惚地从梦中惊醒。这是 他这段时间难得能睡得好的日子,偏偏被人扰了清梦。

他搓了把自己的头发,慢慢撑着身子坐直。

“明天开始我一定要锁窗。”

韩信耐心地坐在桌边等待李白清醒:“案子出来了,不想知道结果么?”

“想,你说吧。”

“杀人的是王渊的侍读……你怎么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我比你聪明,料到王渊不会亲自动手杀人的,你接着说。”

“那天宁儿去买字画,在清竹斋里不小心撞到了王渊,匆匆道了歉后整个人异常紧张地跑走,王渊不太高兴,骂了两句,他的侍读见自己主子不高兴了,派了个手下跟着宁儿一直到你的别院。

“王渊因为撞到了个奴仆而觉得晦气,没在清竹斋买东西就走了,他的侍读想为自己的主子出口气,晚上偷偷摸摸去你的别院教训宁儿,失手把她打死了。

“那侍读也是胆子大,见人真的没气了就找了个体型偏瘦的手下换了套跟宁儿差不多颜色的衣服,带了面纱,去客栈开了间房,他们再从客栈后门把尸体运进去,给尸体带上面纱。天色漆黑加上客栈前台的烛火并不亮,连掌柜的也没有发现开房的与尸体并不是同一人。”

李白有些恍然:“……还真是这么潦草。我曾想宁儿一个姑娘,未曾与谁结仇,可能只是不小心被人看不顺眼了……毕竟对于有些人而言,抹杀一个人,犹如碾死一只蝼蚁。”

韩信冷笑着点头:“王渊说自己并无杀她之心,那侍读也说是自己自作主张最后下了重手,供词一致便无法追究了,中间的细节缘由又有谁说得清。”

“这件案子达到陛下想要的效果了吗?”

李白闭上眼靠在墙边,摊成一团稀泥。

韩信沉默了一瞬道:“达到了,毕竟是王家出来的人,自然会借这件事敲打一番。那个侍读也伏法了,现在在大理寺的狱里,估计过了这个年就该上刑场了。”

“无论如何,也算是让宁儿死得瞑目。这两天多谢了。”

“不是说这辈子只会道一次谢吗?”

“那你当没听见不就行了?欺骗一下自己,很简单的。”

“行,就这样,我走了。”

李白的眼睛依然闭着,韩信知道他看不到,但还是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准备钻窗户出去。

“等等。”在韩信迈腿往窗外跨之前,李白叫住他。

韩信回头,见他正盯着自己。

“你……还穿着朝服?”

“涉及世家,在大理寺提审完后我就进宫汇报了,刚刚才结束,只是想到没两天就要除夕,大家各忙各的很难再见……我知道你着急,所以半途改了念头,先来告诉你。”

李白喉咙一梗,思考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个韩信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又要被嘲讽了。

“其实韩将军可以写封信,再不济写个纸条让人带过来就好,现在跑来闯人私宅……”

韩信懒得回呛,反正呛也呛不过。凭心而论,李白这种态度反而让他放了点心,之前还怕他思虑过度,现在看到他还有心思呛人,那大概是在慢慢放下了。

“行行行,我走了,你下次记得锁窗。”

宁儿这案子拖了有些时日,水落石出的那天,街角已经有了亮起的红灯笼,一晃眼便是除夕。

这几日里两人也如韩信说的那般再没见过,李白不知道韩信在忙什么,反正他自己是忙到头疼,二哥与爹在宫里抽不开身,大哥什么也不会,一年积累下来的各种事物乃至过年时李府的装饰都要经过他的首肯。李白原以为了却了宁儿的事,自己终于能放下心来去喝点好酒,现实是自己连踏出李府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忙到除夕夜。

宫里有传统,除夕夜时陛下会大摆筵席请所有臣子以及家眷前来同聚。李白素来不喜这种场面,只是皇命难违,年年不喜,但年年要去。

等他被宫女一路引到宴会点时,他的二哥正站在人群里聊着什么。李白不欲凑合,挑了个相对清净点的地方环顾四周,不远处就是王家的家主,即使努力笑着也难掩面上的疲惫,身边只站着大儿子。

其实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韩信。没办法,为将者似乎就是有一股与文人格格不入的气质,站在那儿就宛若鹤立鸡群。

更何况他的身边无人环绕,估计那些胆小的老臣都怕他得很,恨不得绕着他走。

李白想象着韩信在那些大臣眼中青面獠牙的形象,没忍住笑,但也没去找他,而是安安分分地落座在自己的坐榻上,等着筵席开始。

……

当今皇帝武则天没那么重礼数,酒过三巡,大家可以自由闲逛,醒酒也好,攀谈也好,均不受限制。

李白抓住这大好机会,与二哥打了声招呼就迅速开溜,天香阁今晚正要上一批好酒,他——

“李三公子去哪儿啊?”

身后传来亲切的问候。

李白咬牙切齿地转头,几步外的韩信正拿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去哪儿与韩将军无关吧?酒过三巡可以自由走动的规矩是陛下定的,你……唔!”

属于另一个人的酒气忽然缠上来,韩信托着李白的下巴,用了些力气,让李白一瞬间挣扎不得。

可惜两个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个吻太过拙劣,甚至磕到了牙齿。

李白用力把面前的人推开,捂着自己被磕疼的牙,又气又无语,只能干巴巴地瞪着韩信,一时间要骂什么都忘了。

被推远几步的韩信倒显得相当无所谓,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里的酒杯,月亮倒影在他盯着李白的的瞳孔里。

“李太白啊李太白,我今天总算找到能让你说不出话的办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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