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没,南城这块儿地要易主啦。”
酒馆里,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端着酒碗窃窃私语。
“什么,最近没打仗啊?”
“害,打什么仗啊,前些日子闹腾得还不够啊,现在没人打得动,我是听说啊,上头那位张将军被那个韩将军抓了把柄,直接和平割地了。”
“割了我们这儿?”
“可不是,也就这两天吧,城外驻守军都得换一批。”
“你从哪儿听说的?上头决策一般都捂得很紧啊。”
“有人从风雨楼买的消息,还不保真的话那……”
那人话音未落,酒楼大门处就闯进几个带着枪的军官,用枪托狠狠砸了两下门后冲着里面大声嚷嚷:“都别走,例行查身份!”
明显被威慑到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了话头,沉默着站起身。
刚刚讨论割地的几人中,有一人轻声嘟囔了句:“?什么时候有过检查身份这种阵仗……”
“我就说风雨楼没错过吧,他们身上的徽章……是韩家的标。”
“怪不得,这事儿也像韩家那位小将军的风格。”
“那边几个,讨论什么呢?!”
在军官走近前,那几人飞快地噤了声。
那几位军官虽然凶,却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事件,稳稳当当查完每个人的身份后就离开了,只是酒馆里的人明显被吓得不轻,许久都没恢复到之前的热闹。
当然,那几个军官可不管这个,他们奉着上头的命令查人,一家一家店扫过去,一下午抓了近十个身份伪造的。
这世道打仗多,死人多,流民也多,更遑论大部分还算繁荣的城里根本不接受外来流民,更不会雇他们当工人。流离失所的人们失去了生存的权利,反倒让有些人咬咬牙背水一战。一个普通人今天出去买个菜晚上或许就回不来了,谁也不知道是误伤还是谋杀,虽然管理体系逐渐完备了,大部分人的姓名籍贯都会登记在册,但想冒名顶替也依然是很轻松的一件事。管理局那儿登记了死亡,可老百姓并不会知道,也懒得查,只要离那人原本的家远一点,打份工养活自己也是能的,还顺道应付了上头偶尔来的松垮的人口检查。
而这几个军官在做的,就是把这群人揪出来。
“小将军,我们查了一下午,龙华街从头扫到尾,抓到这十几个,都押回来关牢里了。”那几个军官里领头的人把名单递给不远处坐在桌前的韩信。
韩信接过那张纸,草草略了眼那单薄的名单,蹙起眉:“就这么点?姓张的是个窝囊废,我就不信他手底下的南城能干净。”
“我们也觉得不对,所以找了两个长得不凶的手下打听去了,他们说,因为风雨楼前两日就在卖南城要易主的消息,您的作风又是大家都知道的,不少人在我们开始排查前就花钱去黑市造了个不会露馅儿的身份,这回是真抓不到了。”
“从现在开始对黑市布控,这种交易全部截断,”韩信将名单叠起,扔到一边,“风雨楼……那个很出名的卖情报的地方?”
“对,他们消息也格外灵通,有点手眼通天的意思。”
韩信哼笑:“那过几天——去砸了吧。”
那几人应下,离开书房后,管家给韩信端来杯清茶:“要是老将军知道您要砸人家楼,还叫张将军‘姓张的’,大概又得发火了。”
“他人都走了,管不着我,而且我从来不尊重那些不值得我尊重的人。”
李白知道自己的楼要被砸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
下属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那个姓韩的吩咐下面人过两天来砸楼。李白倒是很淡定,招手喊来一大批人,让他们这两天把些重要的东西运出去。
“他要来砸就任他砸吧,正好南城我也待腻了,换个地方玩玩。”
听到这话,大家颇为无语,好好一栋楼,换地方重建又花精力又费钱……虽然风雨楼不差这点钱。李白优哉游哉地看着大家往外搬东西,时不时阻止一些试图八仙桌子一起搬走的举动,边监工还边琢磨怎么这位韩将军刚来就要砸楼——莫非他也想做情报生意,我挡他财路了?莫非我名气太大,惹他不快了?
“哎哎哎小周,桌子都不搬了你搬什么椅子?留给那几个砸楼的算了,这种东西可以到新楼那儿再买啊!”
被称作小周的苦力悲怆地凝视着这把昂贵的红木椅子,慢慢把它放下,也不知道在心里骂骂咧咧多久。
是的,风雨楼里最能花钱的,就是他们楼主。
李白等那群砸楼的等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也没闲着,参考完一整圈地图后,不怕死似的把风雨楼的新地址定在奉邺,韩家的总部所在地。
一众人对楼主的蹦跶心理感到十分忧心,但忧心归忧心,反正阻止不了,不如积极配合,火速联系奉邺的人为新楼建造进行提前采购。
等那群砸楼的真上门的时候,楼里的人已经带着东西撤了一大半,李白嚷嚷着“誓死守到最后”,扯着几个心腹看着他们把大厅砸完才从后门溜走,还给他们留了张纸条,就是不知道这群粗人能不能注意到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韩信没有亲自上门,毕竟李白虽然不缺消息源,但他也没有真的与韩信打过照面,没办法看见那张很多人都评价“锐利、帅气”的脸。
风雨楼排场不小,韩信手底下那群人砸了几个小时才砸完。砸到一半他们猛然意识到不对,分一小波人上下跑了个遍,才发现这风雨楼早就人去楼空。
领头的气得不轻,砸得更卖力了,幸运的是他还保持了一份理智,在某张桌子上看见写着“致韩将军”的纸条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起来,回去带给韩信。
“看来韩将军火气颇重,记得喝中药。——风雨楼众人。”
拿到纸条的韩信一字一顿地念出声,顿时被气笑了,连原本服帖扎起的长发都隐隐有炸毛的趋势。可惜风雨楼的人跟兔子似的,跑得太快,韩信没能力追查他们去了哪里,只能作罢,至少损失了栋楼的暗亏,他们也只能自己吃下。
风雨楼被砸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南城的人纷纷感叹韩小将军比他父亲还狠,一时间没人敢在明面上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同时,“韩将军十分俊俏”与“韩将军青面獠牙”两个谣言不知从何而起,南城不大,一时间邻里街坊到处都在讨论这两个谣言哪个真哪个假。
当然,这和韩信没什么关系,上一任掌权者实在窝囊,管理体系已经从根上烂得差不多了,韩信为了整顿纪律,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他一直随身带着的手枪都被扔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有段日子没碰。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那个姓张的划给他这块地,表面是求和,其实是为了给他添堵。
不过大肆整顿的成果也很显著,整个分政府上上下下每个关节都被韩信插了自己带出来的人,剩下的也都都收敛不少。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在南城呆了近一个半月,再次正式了解到坊间常聊话题的时候——已经演变成了“新来那个韩将军是个阎罗,真正的青面獠牙,谁看一眼都会被吓半死。”
韩信颇为茫然地盯着副官按时送来的“南城传言一览”,思考几秒后趁下属不注意偷偷瞥了眼镜子。
“传言哪儿来的?”他其实不甚在意外人对于自己的外貌评价,毕竟治理地方并不看脸,他算不上生气,充其量只是有些费解。
“您刚来就大刀阔斧的……”副官乖乖解答,“那个之后大家都说您是阎王转世特别凶,但是那个时候也有说您特别帅的,结果前些日子,风雨楼卖的关于您的情报里加了句‘样貌不知,但楼主猜测应该不怎么俊俏’,宣扬出去后大家深信不疑……就……”
韩信迅速抓住重点这话背后隐藏的重点——风雨楼还在做生意?
“呃,而且搬去了奉邺。”
韩信深感自己低估了这群人的胆子。
特地跑到韩家的大本营,除了挑衅,他想不出任何别的理由。
韩信拉开抽屉,取出那把陪着他很久的银白色的枪,慢慢摩挲着:“南城事情也算是处理完了,留着人看守就好,通知其他人,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回奉邺了。”
“楼主——”
“嗯,韩信要回奉邺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我急啊,我可急了,”李白打了个哈欠,“新楼刚建好,他万一又给我砸了怎么办?咱们再有钱也不能这样耗吧。”
下属惊疑地上下打量李白,只觉得李白满脸写着“就这么耗,我钱多无所谓”。
李白一锤定音:“为了防止他来找我麻烦,我得先去找他麻烦。”
属下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放弃似的一拂袖,大力推开李白的房门离开。
韩信回奉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风雨楼周围转了两圈。
那群人动作太快,也不过就一个半月,一栋四层高楼已经屹立在那里了。明明是钢筋混凝土搭成的,却做了仿古的设计,一股子出尘的味道,混在一众建筑里有种诡异的和谐。
老管家站在韩信身后:“您在想什么?”
韩信摇头。这楼的设计着实亮眼,可惜了,里面住着群俗人。
同一时间,楼内。
“你真要主动去找那个姓韩的麻烦?”
“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就是去看一眼,看看他长什么样。”李白无奈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质问的人手里抽回来,“整个奉邺的典当铺都是他韩家的产业,明天是他查账簿的日子,我去碰碰运气。”
“……赌徒。”
李白倏地笑了:“我若不是赌徒,这风雨楼可就不存在了。”
奉邺算是大都市,在繁华程度上与南城天差地别,除了不给开的赌场外,其他都是一应俱全。开在奉邺里随处可见的典当行都是韩家的这件事,绝大部分的奉邺人都知道。韩家一向有分寸,从来不会因为垄断就无底线地从中捞钱,百姓们乐意与其交易,这也导致典当行的账目繁琐且量大。
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各个店里清点一次账目是韩信继承的父亲的习惯,他们甚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了几个倾家荡产的赌徒,从而销毁了两个地下赌场。
去南城一个半月,一回来就查账是韩信早就定好的日程。从早上开始,一连查了三家,就在他准备踏入第四家的时候,斜里忽然窜出一个看着有些瘦弱的人影,结结实实地与他撞到一起。
那人被撞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就盯着韩信的脸看,双瞳有些涣散,像是被撞傻了。
韩信皱起眉。
韩信的面部变化像是踩到了那人的什么开关,他猛地鞠躬,几秒内说了一长串的“对不起”。
“典当东西需要这么急吗?”韩信双手插在自己的风衣兜里,有些烦躁。
“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就是没看到人……下次一定注意!”
韩信继续发问:“你要典当什么?拿钱干嘛去?”
那人,也就是李白,被韩信冷不丁一问,心里直叫苦。
他就是纯粹想来看看韩信长什么样,本以为撞个人看一眼脸就可以溜之大吉,别的什么也没准备,没成想韩信这么没分寸,在大街上就审问起来了。
“您直接问这个……不太礼貌吧?”
“我就是老板,你如果不说的话我不会收。”
李白拽出自己腰间一直别着的一块小玉环,低头缩着肩膀,右手的两个手指不断摩挲着玉环,装出一副怯懦又紧张的样子。
“我来当了这玉环……买酒喝。”
韩信认真地打量着他,只觉得这人长得不错,面色也不像是赌徒那种面黄肌瘦的样子,只能半信半疑地移开身子让李白进去,手则不动声色地按在腰后的枪托上。
李白硬着头皮找到掌柜把玉环当了,拿着钱飞快离开典当行,走到韩信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又鞠了一躬。
韩信招来一个随从,轻声吩咐道:“找个人,跟上他,看看他去哪儿。”
五分钟后,跟踪的人有些沮丧地回到典当铺。
“他去哪儿了?”
“跟丢了。”
“……跟丢了?”韩信有些讶异,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居然会跟丢一个普通民众?
“掌柜的,”韩信敲敲桌面,“那人当的那块玉,让我拿走。”
韩信从当铺掌柜那里要来那块玉后,就把它扔进了自己平常放枪的那个抽屉里。他原本是想跟着玉的线索找到那个撞他的人,可惜事务太多,韩家家大业大又多的是人上赶着巴结,酒局接着舞会,有些应酬推辞也推辞不掉,找人这事儿就这样暂时搁置了。
韩信这边把这块玉抛诸脑后,李白那儿却是不安生,那块玉是他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玉种,意义却非凡。他甚至找了天晚上亲自溜进了典当铺的库房,翻遍了也没找到。李白立刻明白是韩信拿走了,但韩府戒备森严,上上下下都配枪,风雨楼硬拼是肯定拼不过的,想偷也难上加难。
于是风雨楼众人连续听了三天李白对韩信的辱骂。
“你刚回来那天还说韩信长得挺好看呢。”
李白咬牙切齿:“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两天后那场刺杀的消息你准备怎么办?准备找韩信谈判然后猛敲一笔?”
是的,韩信在两天后会经历一场精心准备的刺杀。奉邺是块富饶地,谁都想分一杯羹。
李白狡猾地眯起眼:“不,不告诉他,我要去看热闹。”
刺杀安排在一场浩大的拍卖会上。
拍卖会以藏品众多为由,阻拦了大部分士兵进入,只允许各位新贵带着一两个贴身保镖。韩信不想扫别人的兴,就把跟来的一小队人留在外面,自己带着两位副官进入拍卖场。
至于李白,他换了身金灿灿的公子哥行头,拿着从别的渠道要来的请帖大大咧咧进了门。
为了错开韩信,李白选择了一楼的位置,时不时瞟一眼四周,观察各人的动向。
拍卖会进程过半,整个会场很热闹,却没有任何变故。李白对拍卖会上的东西兴致缺缺,随意挑了颗坚果在手上抛着玩儿。在这个过程中,二楼韩信的雅间里,没有过任何的动静。
他所挑的位置的不远处就是一节弯曲的环形楼梯,通向二楼的雅座。就在李白连坚果都要玩腻了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人忽然准备上楼。
不远处的拍卖台上,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报着拍卖金额,台下两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哥较劲儿一样地举牌子,人们乐得看热闹。李白把坚果抛回碟子里,不动声响地离开。
他没走楼梯,为了防止和任何人碰上,他绕了条暗道直接翻上二楼。
二楼的走道里铺着大红描金的地毯,脚踏在上面基本没有声音。整个走道除了李白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走动,弥漫着一股风雨来前的宁静。
李白沿着走道走了一段,在靠近韩信雅间的位置时,闪身躲进一个死角里——他暂时还只是想看个热闹。
五分钟后,一楼传来第一声强枪响。
绝大部分人像是被枪声打懵了,安静了几秒后开始尖叫着四散奔逃。李白探头瞥了眼,拍卖会的主持人老神在在地收起台上的拍品,在四散的尖叫里悠闲得宛如散步。
居然连主持人都是同伙。
李白正惊讶,一楼那个开枪的家伙朝着二楼设了两发子弹,一发是随意的,另一发则是冲着韩信的位置。这像是什么信号,二楼周围的几个房间里忽然冲出十来个人,提着抢往韩信房间跑。
察觉到不对的韩信一脚踹开雅间的门,与走廊上的敌人打了个照面。混战来的猝不及防,韩信与他两个副官的枪法都很准,韩信更是瞄着别人的关节打,没几枪就有两三个人倒在地上。走道空荡荡的,只有每间房门前会放的矮柜与摆在上面的花瓶作为掩体,韩信且战且退,一边躲着乱飞的子弹与四溅的火星一边适时反击,最后无奈下迅速拉开一扇房门退了进去。
追杀的人立刻向那间隔间奔去,毫不犹豫地对着门内胡乱射击。门后应该被韩信抵住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是一时半会儿砸不开。跟在他们后面的李白趁所有人不注意直接闪进了隔壁。
他推开雅间的窗户向下望了一眼,整个一楼外乱哄哄的,街上原本路过的民众明显也被枪声唬住,与其他人一起奔逃,地上散乱着各种首饰,甚至还有支离破碎的瓜果蔬菜。
但在这混乱的场景里,李白敏锐地察觉搭配有人跑着跑着又跑回了原地,还时不时看楼上一眼,腰间有着不明显的突起——一看就知道是枪。
李白盯着下面的人,趁他们没主要,踩着窗沿直接翻进隔壁。他一落地,就看到韩信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这群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李白举起手表示友好,“我是来看热闹的,看你撑不住了……来帮你一把。”
他偏头,越过枪口,看到韩信肩上简单包扎了但正汩汩流血的伤口。
“帮我?”
“我这人只是喜欢把水搅得更混而已,一楼也围了人,你现在只能信我吧?这酒楼有暗道,你走不走?”
说罢,李白抬眼看了看尽职守在韩信身边的副官。
韩信死死盯着李白,眼神却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如果有暗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隶属于风雨楼?”
“这酒楼老板是我朋……诶你别晕啊!你们俩愣着干嘛?门马上被砸开了背上他跟我跑啊!”
风雨楼的人死也没想到自家老板去看了场热闹就带了一个……不对,三个人回来。
“你这也太冒失了……”
李白招呼着副官把韩信扔到床上,顺口回答了下属的问题:“总不能看着人死在那儿吧?多好的一张脸。”
“组织这场暴动的可是……”
“没关系,”李白抬眸,“至少现在还没人敢动我吧?”
“照顾好你们家将军,我会再派两个人来,我希望你们清楚,现在的情况,这儿是对韩信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韩信在在床上躺了三天。
他费力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李白一个人坐在离他不远的桌子上,慢悠悠地,不知道喝的是茶还是酒。
“过去几天了?你是谁?这是哪儿?我的手下呢?”
“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不怕自己喘不上来再晕过去吗?”李白贴心地给韩信倒了杯自己刚刚喝的东西,端到韩信手边。
韩信端详了一眼杯子里水的成色,半信半疑地抿一口,立刻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谁给病人喝烈酒!?”
李白很无辜的样子:“只是想让你清醒点,我好回答你的问题啊。现在已经是三天后了,这儿是前段时间被你砸掉的那个风雨楼,我是这儿的老板,你的两个副官被我当作苦力差遣去干活了,还有什么问题?”
韩信蹙眉忍着肩上时隐时现的痛感,消化完这一大段信息后抛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我都把你的楼砸了,你不应该更想杀了我吗?”
“都说了我喜欢浑水摸鱼,而且你比较好看,”李白斜了眼墙上的钟,“到时间了,我就不留了,有人会来给你换药。”
韩信见李白想走,下意识地抬手拉住李白的手腕。他明显感觉到李白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似乎下一秒就会暴起。
“建议你松开,不然我不保证你的另一只胳膊会不会出问题。”
韩信放下手,原本想问的问题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还是换了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李白。”
韩信自从醒后只在床上乖乖躺了两天。
伤还没好,但这不代表他不能下地走路。回不了自己家,他就在风雨楼力乱逛。
李白似乎也默许了。不过李白的下属们倒是一致地对韩信没什么好脸色,路上遇到权当看不见,韩信也不计较,毕竟自己找茬在先。
几天逛下来,韩信只有一个念头:风雨楼的设计比他外表看上去的还要好看。
外面看着只是栋仿古的楼,走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内有乾坤,除了弯绕的楼梯与回廊外,一楼甚至还留了块露天场地,搭了个小院子。里面的花倒是开得乱七八糟,听说是大家你一棵我一棵随便种的,就也没考虑什么布局了。
李白的房间兼办公场所就在这个院子边上,推开窗就能看到一地乱七八糟又生机勃勃的花草。
韩信第一次冒失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李白正在午睡,被推门声惊醒后迷迷瞪瞪地与尴尬的韩信对视了两秒,然后把他骂出了门。
韩信溜出去之余还体贴地把房门又带上,站在门外对着李白表达歉意:“抱歉,这两天逛的时候发现楼里有很多空房,我就以为这间房子也是空的。”
“你这种警惕心是怎么当上将军的?”李白在屋里反问。
韩信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虽然不受大部分人的待见,但也依然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而且似乎自己潜意识里就认为这里足够安全,所以如此放松。
该反思了。韩信想着,顺口扯开话题:“这里是谁设计的?很漂亮。”
“我。建筑的设计从没变过,正宗1:1复刻,可惜啊,你砸南城的时候没亲自到场,不然刚进来就该发现了。”后半句话李白说得一字一顿,就差把“嘲讽”二字贴在韩信脸上。
韩信当然听出来了,不过他更惊讶的是,这栋楼是李白自己设计的。
“很漂亮。”
“什么?”
“我说设计很漂亮。”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赶紧走,我要午睡。”
在韩信“消失”的这几天里,外界传言纷纷扬扬,都说饭店遭受暴动,韩将军死了。韩信每晚出现一天,这样的谣言就真一分,没了韩家坐镇,奉邺的各路势力都逐渐动起歪心思。
韩信乐得看他们露出马脚,索性在风雨楼赖了一天又一天,这时间里还不断见证着不少人来风雨楼买“韩信是否活着”的消息。
李白给出的答案是“生死未卜”。这答案其实也没错,毕竟他现在整个人都在风雨楼手里,哪天李白玩心一起把他杀了泄愤……他大概率逃脱不了,只能拉着李白同归于尽。
唯一的缺点是他长期住在楼里后与外界的信息接触并不容易。
所以他又一次郑重地敲响李白的房门。
“来买情报?”李白单刀直入。
韩信点头。
“外界局势变动……我这儿都有,可惜我的下属们不太想让我告诉你啊。”
“他们仇视我是应该的,”韩信提起李白桌上的壶子想给自己倒杯水,没成想倒出来的依然是酒,他默默停了动作,把壶子放回原处,“你是生意人,我只是来做笔生意,我命都在你手里,价格可以随便开,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李白被韩信的一系列动作逗得暗自发笑,不过面上不显:“可我不缺你这一单生意啊。”
“那……你可怜可怜我?”
听到这话,配上韩信那张侵略性极强的脸,李白只觉得一言难尽。
“现在电影行业正兴起,你要不别当统治者了,当个演员试试?”
“我爸在天之灵应该会骂死我。”
李白哼笑。
“交易前先问点问题,南城的时候你为什么一来就砸我们的楼?”
韩信把人口登记的事情对李白解释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暴力倾向或者要和我抢生意呢……这些事情直接去黑市抓源头不就够了?情报这东西,本身并无好坏。”
“我初来乍到,需要杀鸡儆猴,黑市体量太大,效果不会那么明显。”
“没有哪只鸡是自愿的,”李白敛起笑容,目光锋利,直指向韩信,“南城本就是小城,正是风雨楼的存在才让他资金流动更频繁些,若是没有风雨楼,根本没人会去南城——风雨楼是南城最后的依仗。”
“我向你保证,”韩信无畏地迎上李白的目光,“我派去的人会把南城治理得越来越好,他们失去了风雨楼,但也得到了一个清明的分政府。”
两人对视许久。
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他们就这样互相望着,暗地里较着劲等对方先心虚。
“你最好是。”最终,李白率先开口,从桌面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最近的局势都在这里了。”
“价格?”
“南城的安居乐业,还有,你私自拿走的我的玉佩。”
自从两人达成交易,李白每两日会给韩信一份情报。情报内容很全,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有有些东西连韩信的情报网都不曾触及。
韩信就这样又在风雨楼里窝了半个月。
奉邺城里风云变换,甚至连地下赌场都有冒头的趋势。大批不怀好意的人变着法子宣扬韩家没落奉邺易主,韩信对那一大批说他死了的言论倒是看得开,连消息都没往政府那儿传一个。
“你什么时候走?”这是李白第十二次问他。
韩信端着茶杯,平心而论,这段时间他过得相当惬意:“你很着急?”
“废话,你在这儿呆这么久,一日三餐不是钱?更别说我们风雨楼的人看见你就心情不好呢,精神损失你赔不赔?”
韩信挑眉:“你也有精神损失?不是说我挺喜欢我这张脸的吗?”
李白反手把今日份的情报糊到韩信脸上:“别太自信。”
韩信了然地点头,表示自己明天就走。
韩信的“明天”指的是半夜十二点以后。
他带着两位副官摸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天亮的时候,调令与清剿令已然下达到每个部门。
李白给了韩信四十八小时,在两天后的凌晨一点半准时拨打了韩信当初留给他的公署电话。
李白本是想打着玩,没想到在响了三声后居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在沉默了三秒后哑着声音问了句“哪位”。
“李白。你没睡觉?”
“啊,前段时间悠闲太久现在遭报应了,索性在办公室睡沙发。”
“你那么大的私宅不愿意住不如让给我,暴殄天物,”李白玩笑开完话锋一转,“我东西呢?”
“我没空,你自己来拿。”
当然是假的。
韩信手底下没有效率低的人,再加上他要处理的人一个个都暴露得很彻底,两天时间已经足够他处理大半部分,打地铺只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可若说送个东西的时间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他听到这个问题的瞬时反应,连自己都说不明白动机为何……可能只是想逗逗李白吧。他知道李白的情报一向灵通,绝对不会信自己的话。但没关系,东西在他手里,主动权就在他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
“让你的手下送过来。”
“他们半路贪了怎么办?”
“韩小将军,敷衍人也不是这么敷衍的吧?”李白一瞬间觉得对面电话里的声音可恨了起来,“要我亲自来是吧?行,今天上午你好好等着。”
挂断电话,韩信躺回沙发,散乱下来的红色长发慢悠悠地垂到地上。思量一会儿,他喊来被迫与他一起加班的副官,让他们白天盯着些门口,给李白放行。
有了韩信的招呼,李白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最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韩信的办公室门。
踹门的动静有些大,甚至引来了楼里的巡逻队,他们以为自家将军有要出什么事,一路慌乱地跑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韩信一脸淡定地摆摆手让他们散了。将军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抱着臂,气势汹汹的样子,可惜侧着身,只能看清小半张脸。
拿着枪挤在门口的人秩序井然地散了。
李白向坐在沙发上的韩信伸出手:“玉环”
韩信目光转向右前方的办公桌:“抽屉里,你自己拿。”
李白有些狐疑,但还是顺着韩信的话走到桌前。
桌面下一共三个抽屉,只有最中间那个没上锁,里面东西很少,一块眼熟的玉环,一把曾经见过的枪。
李白眼神微动,看了下韩信那个方向。
他在看文件。
李白熟练地把玉环缀在腰间,然后——迅速拿起那把枪,还顺手上了个膛。
韩信听到声音抬头的时候李白以及举枪对着他了。
他盯了会儿,兴趣缺缺地低头看自己没看完的文件。
“看来你不是很想拿回自己的枪啊,那我一起顺走了,没意见吧?”
“出门会被搜身,我不打招呼的话你带不走它。”
“就这么确定?我既然敢拿就有能拿走的底气,”李白收回手,把枪放在掌心里摩挲着,“这把枪亮得引人注意啊,越看越想带走。”
“那你试试。”韩信很坦然。
他并不确定李白到底能不能把枪带出去,但就算能,他回头再去一趟风雨楼便是了。
“走了。”李白随口告别,手指挪动间,那把枪已经看不见了。
“欸,”韩信倏地喊住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拿枪很漂亮?”
李白的指节修长,又是天生的白色,扣在冷冰冰的银色手枪上别有一番美感,会让韩信想起自家柜子上嵌银的玉雕。
李白笑得很狡黠:“形容词太贫瘠,罚你回学堂重新学三年国文。”
二十分钟后,大门口依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还真能带走,”韩信若有所思,“看来该加强这群人的训练强度了。”
韩信不着急拿回自己的枪。
准确来讲,他甚至觉得枪放在李白那里也挺安全,毕竟李白嘴上说得挑衅,其实有分寸得很,至于自己,暂时拿别的枪应付应付也没什么问题。
他比较头疼的是,过段时间,那个“姓张的”,要来奉邺请他吃一顿。
奉邺是自己的地盘,千说万说也轮不到他来这儿“请”人吃饭。韩信手里攥着那张寥寥数语的请帖,一时猜不透姓张的打的什么主意。
思量一会儿,韩信把请柬扔到一边,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概是觉得韩信既已经接了请柬就不会毁约,张将军安心在自己的地盘呆了大半个月才来奉邺。
地点定在奉邺相当出名的鸿云阁。
韩信对这个地名感到厌倦。作为土生土长的奉邺人,这家百年老店他吃了不下百次,现在已经到了看到就想绕道的地步,更何况这次还是跟他完全不想见的人一起。
韩信冷着脸坐在提前订好的雅座里。
“抱歉啊韩将军,你们这奉邺不愧是繁华之都,我们这群人一路走走逛逛,不小心就迟到了。”
“没事,奉邺确实繁华,您没见过,多逛逛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心照不宣地穿着军装,一个说抱歉一个说没关系,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硬生生让这雅座里充斥着硝烟味。
韩信不想与眼前人多周旋,一顿饭吃得很快。姓张的这次来,表面上只是为了很小的一件事——下个月他要娶四房,邀请韩信参加宴会。
他并不想卖姓张的的脸面,也对旁人的婚事毫无兴趣。姓张的花心,这四房是强取豪夺来的还是自愿的也说不清楚,但无论是哪种,在韩信眼里,这四位女子都同样的不幸。
可饭局将散,话已说到面前,拒绝只会落下个不懂礼数的骂名。
韩信克制住自己蹙眉的冲动,礼貌地勾起嘴角,点头应下。
张将军似乎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喝完最后一口茶,与韩信告别。
韩信目送他蹬着钉靴出门,确认他离开鸿云阁后才从雅座里出来。鸿云阁声名在外,一向是人满为患,空气里除了混杂的菜香,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的聊天声。韩信兴趣缺缺地扫视一眼,正准备离开,却意外发现了有段时间没见的人。
那人大概柜台处等着什么,正熟络地与人聊天,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韩信与他们的距离有些远,却仍像是被他感染到了,眼底露出笑意。
他一路躲避着人走过去:“李白。”
李白恰好从掌柜那里接过装好的酒,见到近在咫尺的韩信时惊讶地把手背到身后:“枪没带着,你死心啊。”
韩信失笑。
“没准备问你要,只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今天原本是带着我手底下的人在对面的酒楼吃饭,我只是中途来买点酒就被你抓了,怎么,你们奉邺本地人还没吃腻这儿?”
“确实腻味了,应酬而已。”
李白了然地扬眉,上下打量韩信一番。黑色的军装板正又修身,腰间束着枪袋,勾勒出韩信一看就很有韧劲的腰身。军装上的所有纽扣染了金色,点缀在黑色布料间,自带天皇贵胄般的英气。韩信的头发很长,高高束起却依然能垂到肩膀以下,红色太耀眼了,配上他的身高,张扬地仿佛要昭告全天下人自己的位置。
实话讲,这是李白第一次看他……这么盛装出席的样子,也是李白第一次这样直观感受到眼前这人,是个统管大片区域的军阀。
李白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量韩信的时候,对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与李白感受不一样的是,韩信觉得李白才是这里最显眼的人。虽然穿着与民众没什么区别,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但举手投足都有种洒脱的味道,聊天聊到兴起露出笑容的时候眼睛比旁人都要亮,像茶杯里月亮的倒影。更别说李白的身量与自己差不多,光是站在那儿就要比绝大多数人高出一部分了。
“发什么呆?”李白伸手在韩信眼前挥了挥。
韩信眨眨眼。
“我去对面酒楼陪他们吃饭了,你自便?”
“一起出门吧,我回我那里。”
李白不置可否。
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同走出鸿云阁,也一同——脚步一顿。
“想起来了,我还有个东西落在雅座了,你陪我去拿一趟?”
两个人极其默契地转身回到吵闹的人群里。
在门外大街的路边摊上,有个人正在挑冰糖葫芦,穿着最朴素的粗布麻衣,视线正对着大门口,在他们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过一眼。唯一的破绽,是他的腰间有块凸起。
是枪柄。
韩信不认识这人,一时也看不出他在谁手底下做事。不过也不太重要,反正他假死回来这段时间里堵了许多人的财路,想杀他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原本想上二楼俯瞰局势,因为没人会傻到只派一个人来围堵自己。不过他被李白拉住了,两个人弓着身,艰难地在人堆里向右走,一边走还要一边回头望着门口。
那人走进来了。
运气很好,那人进门后先向左找了一眼,恰好李白带着韩信摸到一个柜子与屏风搭成的狭缝,没时间多想,韩信迅速把李白推进去,接着自己艰难又利落地也挤进来。
缝很小,两个大男人堆在里面着实有些放不开手脚,连站立都有些不稳。韩信在外侧,他探出半个头观察着那人的动态,神经高度紧绷,丝毫没注意自己的身体基本上已经与李白的紧挨在一起,他的头发甚至落入了李白的领口。
李白被挤在里面,动又动不得,看又看不见,思量许久,只能无奈地扯扯韩信的袖子。
韩信费力地偏头,后知后觉两人现在的“亲密”姿态,一时间什么也解释不出来,只能继续装没注意到。
“怎、么、这、么、紧、张?”屏风还算厚,柜子也结实,但屏风外时不时有路过的脚步声,为了防止被发现,李白一字一顿地对着韩信比嘴型。
韩信撑着屏风,谨慎地略微变动自己的姿势,让两个人的头凑得更近些。
“我害怕不止他一个,能不能杀我是一回事,我的顾虑是不能在这儿产生任何暴动,普通群众太多。”
说完,韩信继续别扭地偏头观察外面,因此也错过了李白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人在左手边粗略转了一圈,慢慢往右边靠近。
“嘘,来了。”韩信视线仍然对着外面,但下意识地用食指抵住李白的唇,又往里靠了靠。
李白不可思议地把韩信的食指撂到一边。
感受到李白动作的韩信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再加上挤得太过,两个人大腿抵着大腿,在调整姿势的细微动作里互相摩挲着。上身也近于完全贴合在一起,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热意。
太近了。韩信走马观花地想各种与现下境况无关的事,想到最后忽然冒出一句“李白的衬衫应该是软料子”。
韩信觉得自己口渴了,该喝点水。
大概是躲藏带给人的紧张感,韩信的耳朵“嗡嗡”地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覆上一层膜,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被不断地放大,放大。
“韩信?”李白在他身后轻声说,虽然声音充满着浓浓的无奈,“你能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吗?都被挤乱了,现在这个姿势正好散在我脸上。”
韩信大口呼吸两下,慢慢转向李白。
太近了。
太近了。
咫尺的距离,李白就在他眼前,几乎要鼻梁撞上鼻梁。这是韩信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李白,他棕色的瞳孔闪着微光,澄澈透明,像是千年难遇的琥珀。两人躲藏的地方并不透风,韩信看到了眼前人鼻尖渗出的一点点汗珠。
神使鬼差地,韩信努力伸出手,轻轻抹掉它们。
李白有些茫然,但没躲开。他仍然执着于让韩信把长发打理一下。可他刚准备张嘴,韩信那张脸在他面前忽然放大,大到自己的视线里只剩下韩信半垂着的绿色眼眸。
他的嘴唇被人含住了。
最开始只是很有分寸感地触碰在一起,很快,那个擅自亲他的人就不满足了,他一点点舔舐着,越进越深,催着李白打开自己的牙关。
李白讲不出话,“呜呜”两声表示不满。韩信没理,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李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在闭眼前,似乎还看到韩信眼里不甚明显的笑意。
那把乱糟糟的头发最终还是没能顺李白的心意,铺天盖地地散在李白的脖颈和肩膀上,随着韩信的呼吸颤动。
屏风外,是不断来去的脚步声,食客们忽高忽低的聊天声,鸿云阁那么多人,没有人知道这扇屏风的背后,有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在接吻。
包括那个配枪的跟踪者。
真是疯了。两个人一起想。
反正都这样了,那不如更沉沦些。
没有人停下。韩信还分神地想了想,如果这扇屏风忽然倒了,他就索性当场宣布自己有龙阳之好,绝对权力面前,没有人敢质疑。
许多年后,李白心血来潮问韩信怎么忽然就亲他了。韩信托住下巴回忆了会儿,说,只是你张嘴的时候看到嘴唇很红,所以忽然想试试是不是也很软。
李白大呼幼稚。
而现在,韩信与李白贴得更紧,他一只手虚环着李白的腰,另一只手则实打实地把李白的腰从前到后摸了个遍。
李白被摸烦了,不轻不重地在韩信嘴角啃了一口。韩信吃痛,短暂地放开李白,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都说了今天没带枪,摸也摸不到。”
“嗯,”韩信接受这个结果,“那再亲会儿。”
“你还上瘾了?!”李白瞪他,“人走了没?”
“早走了。”
李白若有所思:“嗯,那我也该走了,你呢?”
“我再呆会儿吧。”
李白刚想问为什么,忽然福至心灵地看了韩信某个地方一眼。
“韩将军……血气方刚啊。”
韩信哼笑:“难受着呢,你要是再嘲讽的话就别走了,留下来帮我解决。”
“别别别,”李白连忙摆手,“这就走,顺带再给你一个消息,今天来跟踪的那个人啊,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杀我的。
“所以其实你不用躲,也不会有别的人埋伏在暗处。”说完他就溜了。
这样的插曲一闹,李白早忘记自己买的酒扔到哪里去了,只能空着手回去见自己的手下。他们也真是能闹腾,过去这么久还在雅座里吵吵嚷嚷的没吃完。
不过李白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看了几秒,其中一人发出惊天的哀嚎:“楼主——怎么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卖了啊——”
李白心虚地揉过自己的嘴唇,实话讲,他不知道韩信把自己亲成什么样了。
在雅座里的一众人都开始哭嚎前,李白扬声说道:“怎么就我把自己卖了呢?要卖,也是别人把他自己卖给我,你们啊,再等两天。”
这件事情的三天后,韩信亲自来了风雨楼。
其实他原本想越早来越好,毕竟一个吻可以代表很多,也可以什么都不代表,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惜公务繁忙,把韩信硬生生拖到第三天。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大门。
坐在大厅里招待来客的人板着脸扫视韩信一圈,没等韩信开口就转身喊人去了。
韩信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不算愉快的情绪……莫非他们都知道前两天的事了?
尴尬,但韩信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李白走进大厅。
空着手。
“这是不准备还了?”在意料之中,韩信并没有生气,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
李白摊手:“不还,有感情了,我就当你送我了。”
“好啊,那我再去找人做一把。”
话至此,韩信拜访所用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已然解决,可韩信没动作,李白也没赶人,就这样安静地面对面盯着。
两个人一同笑起来。
“嘴唇看不出来了。”
“三天,要是还能看出来那你真属狗了。”
“奉邺当地的小吃都吃过了吗?”韩信自觉靠到李白身边,“我带你逛逛?”
李白欣然点头,又招呼来自己的手下吩咐了些事情,一身轻松地准备与韩信一同出门。
手下幽怨地瞪一眼韩信。
韩信报以礼貌的微笑。
手下无奈,只能站着会客厅里看两人紧挨着一起离开的背影,还能隐约听见两句他们的聊天。
“你把插在我府里的眼线撤了呗。”
“为什么?”
“我人都是你的了,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是更快吗?”
“嗯,是会撤的,风雨楼以后会以‘个人原因’为理由不再对外出售韩家相关情报。”
“那我要是买情报呢?”
“不打折。”
“用我自己换也不可以?”
“哼,想得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