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宿舍区时，夜已经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暗魔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立刻熄火。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副驾驶座。开心超人睡得正香，头歪在一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看就要滴在崭新的黑色真皮座椅上。
暗魔的眉头本能地皱起，伸手就要去推醒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手掌悬在半空，却停住了。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暗魔看清了开心超人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干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
暗魔叹了口气，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手帕——那是他为了应付某些“体面”场合准备的，此刻却用来擦掉了开心超人嘴角的口水。
“醒醒。”
暗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嗯？到家了？”开心超人猛地惊醒，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刚睡醒的小动物，“科长，你还没走啊？”
“这是我的车。”暗魔没好气地指了指窗外，“下车。”
“哦哦，谢谢科长送我回来！”开心超人推门下车，站在路灯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哎呀，差点忘了！这是甜心姐给我打包的红烧肉，她说你可能没吃饱，让我带给你……虽然我觉得你那种人可能只喝西北风，但还是给你吧！”
暗魔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开心超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沉的“嗯”。
他接过油纸包，入手尚有余温。
“回去睡觉。”暗魔降下车窗，只露出一双眼睛，“明天早上八点，办公室见。迟到一分钟，扣你一个月的奖金。”
“收到！”开心超人敬了个礼，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宿舍楼。
暗魔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慢慢打开那个油纸包。
红烧肉已经有些凉了，但那种家常的香气依然浓郁。
暗魔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甜咸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胃里那种常年冰冷空荡的感觉，似乎被填上了一块。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张加密的资料图——那是开心超人的详细档案，原本被红笔圈出来的“可消耗”、“诱饵”等字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暗魔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关掉了手机，将剩下的红烧肉重新包好，放在了副驾驶的储物格里。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暗魔低声喃喃自语，发动了车子。
……
第二天清晨，异管科办公室。
“开心！你昨天去哪了？电话都打不通！”
花心超人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看到开心超人进来，立刻凑了过来，“听说新来的科长是个狠角色，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啊！”开心超人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两个肉包子，“科长人挺好的，虽然话少，但昨天带我去抓了大坏蛋，还送我回家呢！”
“送你回家？”一直坐在角落擦拭狙击枪的小心超人突然抬起了头，眼神锐利如刀，“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能做什么啊？”开心超人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就是送我回来而已。哦对了，甜心姐做的红烧肉还有剩的，我放科长车上了，科长好像挺喜欢吃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花心超人和小心超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甜心超人的红烧肉，那是连局长求着吃都要看心情的限量版。而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手段阴狠的暗魔科长，竟然……吃了？
“开心，你是不是被洗脑了？”花心超人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开心超人的额头，“那个暗魔是不是给你下药了？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哪有怪！”开心超人拍开他的手，一脸认真，“科长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其实很孤独。昨天在车上，他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看起来好可怜哦。”
“孤独？”小心超人冷笑一声，“那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开心，离他远点。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不对，他不是普通人。”
“哎呀，小心哥你就是太警惕了！”开心超人摆摆手，“我觉得科长人挺好的，就是嘴硬心软。对了，甜心姐呢？”
“在茶水间准备早餐呢。”花心超人指了指门口，“估计等会儿就要来查岗了。听说她昨晚特意给那个新科长准备了‘欢迎茶’，也不知道是鸿门宴还是……”
话音未落，茶水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甜心超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张严肃的脸。
“开心！你给我过来！”甜心超人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叉着腰，“听说你昨天把红烧肉给那个黑面神吃了？”
“嘿嘿，甜心姐你的手艺太好了，我不忍心浪费嘛。”开心超人缩了缩脖子。
“那是给你补脑的！”甜心超人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过来把这份文件签了。”
“什么文件？”开心超人好奇地凑过去。
那是一份《高危任务知情同意书》，上面赫然写着暗魔的名字。
“这是……”小心超人眼神一凝。
“昨天晚上，暗魔提交了一份申请。”甜心超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他申请让开心超人作为‘特别行动顾问’，单独跟随他执行接下来的‘星尘’行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星尘行动”——那是针对近期连续发生的异能者失踪案的绝密代号。据说前去调查的三个小组，全都失去了联系。
“不行。”小心超人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声音冷得像冰，“开心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也觉得太危险了！”花心超人附和道，“那个暗魔到底安的什么心？让开心一个人跟他去？”
“可是……”开心超人看着那份文件，眼神闪烁，“我相信科长。他说过，会保护我的。”
“保护？”甜心超人冷笑一声，“开心，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心为了下属的。他要么是想利用你当诱饵，要么就是……”
甜心超人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暗魔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还没脱下。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开心超人身上。
“看来，你们在聊我。”
暗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甜心超人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科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让开心单独跟你去执行‘星尘’行动？这不符合规定。”
暗魔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因为只有他，能闻到那个味道。”
暗魔走到开心超人面前，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直视着开心超人的眼睛：“开心超人，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红烧肉’的味道，和你小时候闻到的一种‘能量’很像？”
开心超人愣住了。
他小时候，在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确实有一种能量，温暖、香甜，就像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开心超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暗魔伸出手，轻轻按在开心超人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跟我去，我带你找到那个源头。或许，你能找到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真相”两个字，像是一根针，刺进了开心超人的心里。
他看着暗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有一种错觉——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世界。
“我去。”
开心超人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行！”甜心超人、小心超人和花心超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暗魔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开心超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签字。”
他拿出一支笔，递到开心超人面前。
开心超人接过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一刻，暗魔看着开心超人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种原本纯粹的“利用”念头，突然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想把这个笨蛋拉进深渊，却又想亲手把这个笨蛋，从深渊里捞出来。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感到既烦躁，又……有些期待。
“收拾一下。”暗魔收回文件，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十分钟后，出发。”
“是！”开心超人大声应道。
看着暗魔离去的背影，甜心超人走过来，一把抓住开心超人的手，塞进他手里一个小小的护身符。
“拿着。”甜心超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那个男人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做危险的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放心吧，甜心姐！”开心超人把护身符放进怀里，笑得灿烂，“科长他……其实人挺好的。”
小心超人和花心超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们不知道，这个看似阳光的早晨，将是他们与开心超人平静生活的分界线。
而在暗魔的办公室里，暗魔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吉普车。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计划变更。”
暗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要带他去‘星尘’现场。如果那边的‘东西’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暗魔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我就把那里，变成真正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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