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暗魔没有急着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绿光，映照着他半张苍白冷峻的脸。
脑海里，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腐朽和血腥的气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也曾拥有过这样一双眼睛。
清澈、明亮，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海市的阳光。那时候的他还不叫“暗魔”，他是星之镇的守护者，是人们口中的英雄。他也会像开心超人那样，傻乎乎地相信“正义必胜”，相信“伙伴”和“羁绊”。
他会为了救一只被困在树上的猫而爬上爬下，会为了镇上孩子们的笑容而感到满足。
直到那一天。
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大家，却被误解、被怀疑、被曾经最信任的伙伴用冰冷的剑尖指着喉咙。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冰冷感，比暗之力侵蚀身体时还要痛上千倍。
“为什么……”
记忆里，那个年轻的自己跪在地上，满身鲜血，眼神绝望。
而现实里，暗魔闭上了眼睛。
“科长？你怎么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插进他的回忆。暗魔猛地睁开眼，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冰冷的理智掩盖。
开心超人正侧着身子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完的包子。车窗半开，外面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你脸色好白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开心超人凑过来，甚至伸出手背想摸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感冒了？甜心姐说，感冒了要多喝热水……”
暗魔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那只手。
“别碰我。”
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开心超人愣了一下，缩回手，有些委屈地嘟囔：“哦……我不碰。科长你凶什么嘛，我只是想关心你一下。”
暗魔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太像了。
这个笨蛋的笑容，那毫无防备的眼神，甚至这种令人厌烦的“多管闲事”，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正是因为太像，所以才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厌恶。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贪婪的世界里，这种天真是一种原罪。开心超人拥有最纯净的能量，却像捧着金砖的婴儿一样在街上行走。那些所谓的“家人”——甜心、小心、花心，真的能保护他吗？还是说，最终也会像当年的那些“伙伴”一样，在利益面前露出獠牙？
不。
暗魔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与其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现实狠狠摔碎，不如由他亲手来摧毁这一切。
他要亲手把这个阳光的笨蛋拉进深渊，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黑暗。如果开心超人能在黑暗中活下来，那就让他变得更强大；如果活不下来……
那就让他死在自己手里，也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这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保护欲，也是暗魔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救赎。
“系好安全带。”
暗魔重新发动车子，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
“不去任务现场了？”开心超人愣了一下。
“改道。”暗魔转动方向盘，车子猛地冲出停车场，“去‘塔布特’废弃研究所。”
开心超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暗魔，发现科长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科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开心超人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说。甜心姐说，把心事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暗魔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心事？”
他冷笑一声，眼神幽深得可怕。
“开心超人，你听过‘核心超人’的故事吗？”
开心超人摇了摇头，又意识到暗魔看不见，便回答道：“没听过。是超级英雄吗？”
“算是吧。”暗魔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声音低沉，“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他相信正义，相信伙伴，最后却被所谓的‘正义’和‘伙伴’亲手埋葬在了深渊里。”
开心超人沉默了。他能感觉到，科长的声音里藏着深深的悲伤和恨意。
“那……他后来呢？”开心超人忍不住问。
“后来？”暗魔轻笑一声，“后来他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暗魔’。他发现，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黑暗虽然冰冷，但它不会背叛你。”
车子猛地停在一座破败的建筑前。
这里就是塔布特研究所，荒草丛生，断壁残垣，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下车。”
暗魔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开心超人也跟着下车，刚走到暗魔身边，就被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猛地推到了墙上。
“啊！”开心超人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暗魔死死地压制在墙上。
暗魔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冰冷刺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恐惧的暗流。
“科、科长……”开心超人有些害怕了，他能感觉到暗魔身上那种暴虐的气息，“你要干什么？”
“开心超人。”暗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人’不要你了，你的‘伙伴’背叛了你，全世界都抛弃了你……你会怎么样？”
开心超人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科长会问这种问题。
“不会的。”开心超人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甜心姐不会不要我的，小心哥和花心哥也不会背叛我的。我们是家人啊！”
“天真。”
暗魔冷笑一声，手掌微微用力，黑暗能量顺着掌心侵蚀过去。
开心超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会后悔的。”暗魔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你会像当年的那个傻瓜一样，被这个世界狠狠地撕碎。而我，就在这里看着。”
开心超人咬着牙，忍受着那种冰冷的痛苦。他看着暗魔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暗魔的手腕。
“科长，你也是那个傻瓜吧？”
开心超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你也是被人伤害过，所以才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不敢相信任何人，对不对？”
暗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开心超人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是我知道，如果有人对我好，我就对他好。如果有人想伤害我，我就用拳头打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变成怪物的。因为……我不想让在乎我的人伤心。”
暗魔看着他，眼神震动。
这个笨蛋，明明自己都已经在发抖了，却还在试图安慰别人？
“你真是……”暗魔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可救药。”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背对着开心超人，肩膀微微颤抖。
“进去。”
暗魔指着那扇破败的大门，声音恢复了冷硬。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开心超人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看着暗魔的背影。虽然科长看起来很凶，但他刚才好像看到，科长的眼角……有眼泪？
“哦！收到！”开心超人没有多问，转身朝着那扇黑暗的大门走去。
看着开心超人走进废墟的背影，暗魔终于支撑不住，靠在车门上，缓缓滑落。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种黑暗能量的反噬，让他感到一阵阵剧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莫名的酸涩感。
“笨蛋……”
暗魔低声骂了一句，眼里的杀意和犹豫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想让开心超人知难而退，想让他看清黑暗的恐怖。但这个笨蛋，却用他那微弱的光芒，试图照亮自己这个早已腐烂的灵魂。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恐惧，又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暗魔看着那扇黑暗的大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但在那之前……”
“谁敢动你，我就杀光谁。”
废墟里，开心超人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科长！这里面有东西在发光！好漂亮啊！”
暗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戴上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大步走向废墟，声音严厉，脚步却快得像是在逃跑。
“那是会吃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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