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审判庭,清晨的枫丹廷已经热闹起来。
阳光洒在欧式建筑的尖顶上,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可空气中却隐隐浮动着一丝不安。少女失踪的消息早已悄悄传开,不少行人路过偏僻小巷时,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
芙宁娜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想要维持水神的威严,可看着路边忧心忡忡的民众,那双总是张扬的眼眸里,还是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慌乱。
“芙念……”她小声开口,声音微微发紧,“等会儿要是有人问我预言的事,我、我该怎么说?”
芙念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用硬撑成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只要说出心里真正想的就好。”
“心里真正想的……”芙宁娜一怔。
五百年了,她一直戴着面具演戏,早已快要忘记,不扮演水神的自己,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两人沿着河岸缓缓前行。没过多久,几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远远看见水神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
“水神大人……”一位妇人神色不安,怀里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最近城里一直在传……那些失踪的姑娘,真的是被海水吃掉了吗?预言是不是要来了?”
芙宁娜的身体瞬间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扬起下巴,说出几句张扬又自信的台词,像往常一样糊弄过去。可看着眼前妇人眼底真切的恐惧,她张了张嘴,那些早已熟练的台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能骗这些人。
可她也不能说出真相。
就在她手足无措,快要露馅的瞬间,芙念轻轻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稳住她的心神,而后对着众人温和开口:
“大家不必惊慌。失踪案正在由那维莱特大人与异乡旅行者全力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至于预言——水神大人与我,会一直守在枫丹,绝不会让悲剧降临在你们身上。”
这番话沉稳有力,可民众们依旧不安。
芙宁娜看着眼前一张张惶恐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轻轻推开芙念的搀扶,一步向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芙宁娜没有抬高声调,没有故作骄傲,只是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认真而轻柔:
“芙念说得没错……有我在,枫丹不会有事。”
“我会……一直守着你们。”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姿态,只是一句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承诺。
围在周围的民众全都愣住了。
在他们印象里,水神大人向来高傲张扬,喜欢站在高台上演讲,喜欢被人赞美追捧,可这样温柔、这样真切的模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芙念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这才是真正的芙宁娜。
不是舞台上的演员,不是伪装的神明,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所有人的、温柔又倔强的孩子。
民众们对视一眼,先前紧绷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纷纷躬身行礼:
“谢水神大人……”
“我们相信您。”
一声声信赖的低语,轻轻落在芙宁娜耳中。
她猛地一怔,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别过头,假装整理裙摆,掩饰自己泛红的眼角。
五百年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信任、被人依赖的滋味。
不是因为她是“水神”,只是因为她是她。
芙念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没有拆穿,没有调侃,只是轻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你看,你做得很好。”
芙宁娜的耳朵微微泛红,小声嘟囔:“哼、哼,本神本来就很厉害……”
可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逞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两人继续前行,沿着波光粼粼的河岸慢慢走着。
芙宁娜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芙念,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芙念笑问。
“谢你……一直陪着我。”她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蓝绿色的眼眸里晃着水光,“如果没有你,我刚才肯定又要搞砸了。”
芙念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芙宁娜,你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你。”
“你只是太久没有依靠,才以为自己一无是处。”
“可你看,你明明可以做得这么好。”
风吹过河面,卷起细碎的浪花,也轻轻拂起两人的发丝。
芙宁娜抬头,撞进芙念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里,心底那片荒芜了五百年的角落,第一次悄悄生出了微光。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卫兵满脸慌张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芙念大人!水神大人!不好了——”
“歌剧院那边……又有人被溶解了!”
芙念脸色骤然一沉。
芙宁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猛地一颤。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芙念立刻扶住快要站不稳的芙宁娜,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走。”
“去歌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