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此刻心绪郁结,正需万岁爷好好安抚劝解。”
梁九功目光沉稳,轻声解释,“咱们做奴才的,此时万万不能上前打扰。”
“万岁爷心里清楚,自打翊坤宫那桩事过后,娘娘心里便存了芥蒂,与万岁爷日渐疏远,再不让旁人掺和,君臣情意、她们只会越隔越远。”
殿内,康熙望着始终淡漠疏离的布音珠,心头闷涩不已。
他放软了语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帝王难得的迁就:“布音珠,抬头看着朕。”
布音珠睫羽轻颤,终究是缓缓抬眼,眸中清清冷冷,无波无澜。
“你究竟在怕朕什么?”康熙定定看着她,字字沉稳,“朕从未想过伤你分毫,那些周全安排,从来都只为护你。”
布音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凉笑意,轻声反问:“陛下所谓的周全,便是算计嫔妾身边所有人,摸清嫔妾所有心思,是吗?”
这话一针见血,让眼前的男人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沉声道:“朕唯独对你,从未有过半分恶意。”
布音珠轻轻摇头,眼底盛满了疲惫:“可万岁爷还是忌惮姐姐不是吗?”
“这次又打算把小九送给谁抚养,是太后还是佟贵妃?”
布音珠静静凝望着他的眼眸,眼底盛满了细碎的落寞。
男人唇瓣微动,却迟迟没有应声。
那片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狠狠落在布音珠心上。
她骤然就懂了,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期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从前,定然是动过权衡利弊、算计取舍的心思。
连身居嫔位、体面尊贵的姐姐,尚且护不住自己小九。
更何况是她?
她轻轻垂下眼睫,心口一片寒凉,暗自苦笑。
原来从头到尾,她在康熙的心中,从来都算不得特殊,不过是供他闲来逗闷、打发时光的寻常人罢了。
康熙将她眼底翻涌的失望、漠然看得一清二楚,心口莫名堵得发闷,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不适。
他是皇帝惯了掌控一切、决断万物,素来杀伐果断、喜怒自定,可对上布音珠这副模样,所有沉在心底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原本已然沉下神色,想要开口斥责她胡思乱想、不知好歹,可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眸,湿漉漉的,藏着委屈与失望,没有半分执拗,只剩满心疏离。
到了嘴边的厉声斥责,硬生生尽数咽了回去,半分脾气也发不出来。
殿外候着的梁九功大气不敢出,屏息垂首,恭谨立在原地。
良久,康熙猛地转头,冷声呵斥出声:“梁九功!”
梁九功连忙躬身入内,恭敬回话:“奴才在。”
“朕平日里教你的规矩,你是半点没记在心上?”
语气凌厉,带着无处宣泄的愠怒,“明知夜深寒凉,娘娘心绪不宁,竟也不知道提前周全妥当,半点眼力见都无,实在无用至极!”
这番斥责来得莫名又突兀,梁九功心里透亮,万岁爷哪里是怪他办事不力。
分明是不愿面对娘娘的满心失望,刻意借着他转移心绪、逃避对峙。
他不敢辩驳,只能俯首请罪:“是奴才愚笨,思虑不周,惹万岁爷动怒,奴才知错,往后必定事事尽心周全。”1
大大写的人物情绪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