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2章岁岁长相见52

夜半更深，寝殿里燃着一盏极暗的琉璃灯，灯火摇曳，将周遭的夜色衬得愈发静谧。

布音珠睡得本就浅，朦胧间只觉身侧被褥微微下陷，裹挟着一抹熟悉又清冽的龙涎气息，沉沉覆在鼻尖。

她混沌的睡意瞬间散去大半，睫毛轻轻颤了颤，并未睁眼。

夜色寂静无声，殿内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气息她记了许久可此刻萦绕周身，却只让她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她嗓子干涩发哑，像是堵着一团温热的棉絮，无力地掀了掀唇，轻声唤了句：“晚翠？”

声音极轻极软，带着初醒的迷糊与虚弱，堪堪飘在空气里，根本传不到外间值夜的侍女耳中。

寝榻另一侧的人却倏然睁眼。

康熙本是浅眠，常年身居高位，警觉性早已刻入本能。

这一声细碎的呼唤落进耳里，他瞬间彻底清醒，黑眸沉沉转过来，对上了一双氤氲着水光、清冷疏离的眼眸。

四目相对，大殿寂然无声。

布音珠静静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睡意，也无往日的温顺缱绻，只剩一片沉寂的漠然。

她沉默着，一语不发。

往日夜半相对，或是温存软语，或是静谧安然，可如今，她竟觉得自己与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早已没什么话可说。

自从那日翊坤宫一别，所有温存情意，好似都悄悄蒙上了一层算计的外衣。

他不动声色拿捏她身边的人，悄无声息摸清她所有喜好与软肋，步步周全和算计。

她不敢再沉溺分毫。

布音珠缓缓敛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想避开这让人窒息的对视，重新闭上眼，假装沉睡，熬过这难堪的深夜。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伸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打横抱起。

布音珠身子一僵，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却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稳步走向殿中的梨花木桌边。

桌上早已摆好一盏温热的清茶，烟气袅袅，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康熙将她稳稳放在软榻上，单手稳稳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吹去表层微热的水汽，动作耐心又细致。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落寞，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醒了就喝点水，嗓子哑成这样，仔细明日肿痛发作。”

布音珠依旧垂着眼，不肯看他，淡淡出声，语气疏离又平淡：“万岁爷夜深至此，何必操劳。”

“朕若不来，你今夜怕是又要彻夜难眠。”

康熙指尖微顿，将茶杯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近来，总是刻意躲着朕。”

布音珠微微偏头，避开了他递来的茶杯，轻声道：“嫔妾不敢，只是夜深困倦，无力侍奉圣驾。”

一句疏离的客套话，生生隔开了两人所有的过往情分。

康熙眸色微沉，眼底的暖意淡去几分，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不敢？你心里分明是怨朕、怕朕，是不是？”

殿外廊下，夏嬷嬷听见殿内动静，心里惦记着自家小主子，生怕万岁爷夜里为难布音珠，连忙轻步上前，想要推门入内伺候。

刚到殿门口，就被候在一旁的梁九功抬手稳稳拦下。

梁九功压低声音，对着夏嬷嬷轻轻摇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夏嬷嬷且止步。”

夏嬷嬷眉头微蹙，低声急道：“梁公公，夜深了，小主子身子弱，夜里容易畏寒，奴婢进去伺候着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