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未曾料到,康熙竟不问自来,无人通传、无人通报,径直带着梁九功踏入了重华宫。
帝王步履从容,像是回自己寝宫一般自来熟,入殿便扫过清冷安静的内室。
殿内炉火微温,寂静无声,唯有床榻之上,布音珠侧身安睡。
她裹着素色锦被,长发散在枕间,小脸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唇色偏淡,眉眼敛着病气,一副虚弱恹恹的模样。
许是连日紧绷算计、见惯了后宫争宠谄媚的模样,此刻看着布音珠安静孱弱的睡颜,康熙心底骤然生出几分罕见的怜悯。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布音珠的额头。
一片微烫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确实是低热未退。
康熙微微蹙眉,收回手,低声朝外吩咐:“梁九功,去传夏嬷嬷过来。”
“嗻。”梁九功躬身应声,片刻便将守在外间的夏嬷嬷唤了进来。
夏嬷嬷一见御驾,当即跪地行礼,恭恭敬敬叩首:“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康熙立在床前,目光始终落在榻上昏睡的布音珠身上,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问询:“起来回话。你主子这病,拖了许久了?”
夏嬷嬷缓缓起身,垂首恭谨回话:“回皇上的话,已有半月有余。自打那日从翊坤宫洗三礼归来,主子便染了风寒,一病至今。”
“半月伤寒,竟迟迟不愈?”康熙语气添了几分疑惑,“太医来过几次?就没有对症开药调养?”
“回万岁爷,太医日日都来请脉,前后请了数位太医诊治。”夏嬷嬷一一据实回禀,条理清晰。
“汤药更是从未间断,前前后后抓了七八副药,按时温服,从无遗漏。”
“每每调养几日,身子便好转些许,烧也退了,人也精神了,可不出一日,必定反复低热,缠绵难愈。”
康熙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好好调养,怎会反反复复、循环往复?莫非是药不对症?还是宫中照料不周,屡次受风着凉?”
夏嬷嬷连忙躬身回话:“万岁爷明鉴,药皆是太医对症所开,绝无偏差。”
“重华宫日夜暖炉不息,门窗严密,宫人伺候更是小心翼翼,半点不敢疏忽,绝无受风受凉的道理。”
她跟随布音珠多年,最是了解自家主子的体质。布音珠素来身子康健、少有病痛,绝非孱弱体虚之人。
夏嬷嬷心里透亮,哪里是什么顽疾难愈,分明是主子自己心思深重、刻意为之。
她心底暗自了然,却半点不敢外露,只默默揣测:想来是自家主子不愿近身圣驾、不愿入宫承宠。
才借着小病反反复复,只求闭门避世,躲开帝王视线。
深宫里人人都趋炎附势、盼着圣宠加身,唯独她家主子心思不好猜。
夏嬷嬷虽不懂自己主子这般避宠避荣的心思,却素来忠心护主,只暗自顺着主子的心意。
不愿承宠,那便好好养病便好,何须争那高处不胜寒的帝王恩宠。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康熙看着榻上面色微红、昏睡虚弱的布音珠,听着夏嬷嬷句句属实的回话,心底的疑惑更深。
好好的身子,汤药不断、照料周全,偏偏低热反复、久病不愈,实在蹊跷。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不明的沉郁:“当真是你家主子有好好用药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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