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的太医连忙躬身回话,态度恭敬:“回玉贵人,宜嫔娘娘体力尚可,只是产程缓慢,气血耗损极大。”
“故而只能强忍疼痛,不敢高声耗费气力。眼下胎息平稳,只是还需耐心等候宫口全开。”
“可都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进展?”布音珠心头更慌,语气愈发急切。
“寻常生产,这般时辰总该有动静了,是不是哪里不妥?能不能用药助力?或是可有别的法子帮她减轻苦楚?”
太医连忙谨慎回道:“贵人恕罪,生产最忌心急,万万不可随意用药催产。”
“宜嫔娘娘脉象偏弱,若是强行催产,恐伤母体元气,反倒凶险,只能慢慢静养发力,顺其自然。”
布音珠听得心口发堵,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轻颤了几分:“慢慢熬,可这熬的是我姐姐的性命啊。”
一旁的佟贵妃见状,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玉贵人也太过忧心了。宫里哪位妃嫔生产不是这般熬过来的?”
“乌雅贵人当年生产之时,比宜嫔熬得更久,也未曾这般慌张。不过是寻常生产之苦,每位女子都要经历,不必小题大做,乱了心神。”
这话轻飘飘的,好似纳兰珠所受的极致苦楚,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布音珠终于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赞同,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执拗:“贵妃娘娘未曾体会过旁人的苦楚,自然觉得寻常。”
“人人体质不同,耐受痛楚不同,我姐姐本就体弱,怀胎十月日日小心调养,如今硬生生熬着剧痛,怎么能说是小题大做?”
她从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可事关纳兰珠,半分退让不得。
佟贵妃笑意淡了些许,语气依旧温和,却暗藏锋芒:“玉贵人这话说的,本宫也是好心宽慰。”
“生产本就是天意使然,急也无用,表哥在此坐镇,太医宫人悉数待命,断然不会出什么差错,玉贵人放宽心便是。”
“放宽心?”布音珠摇头,眼底满是忧心,“未曾亲眼看着亲人闯鬼门关,如何能轻易放宽心?”
“臣妾只知道,但凡有一丝凶险,便是万丈深渊。臣妾宁愿替姐姐受这份苦楚。”
康熙听着二人对话,伸手轻轻覆在布音珠冰凉的手背上,力道温柔安抚。
随即抬眸看向佟贵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开口:“贵妃,不必多言。人心各异,担忧之情并无对错。”
“你不曾这般牵挂过人,自然不懂这份担忧。”
一句话,直接堵得佟贵妃无话可说。
她僵在原地,心头酸涩又不甘。
她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表哥温柔护着布音珠,将她的所有情绪放在心上,容不得半分委屈。
这般独一无二的偏爱与维护,是她穷尽多年,始终求而不得的东西。
同是亲眷,她是皇上的表妹,家世显赫、资历深重,却始终不及布音珠半分分量。
康熙无心顾及佟贵妃的百转心思,目光落回内殿帘幕之上,语气沉肃吩咐道:“传朕旨意,所有人尽数守在翊坤宫,不许离岗片刻。”
“太医和女医轮流把脉,随时禀报情况。热水、参汤、暖炉一刻不得断,务必保宜嫔体力充沛。但凡有半分异常,即刻回朕!”
梁九功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布音珠靠在康熙身侧,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耳边不断传来纳兰珠压抑的痛吟,声声揪心。
康熙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朕陪着你一起等。纳兰珠和孩子都会平安,放心。”
夜色依旧寒凉,翊坤宫内灯火通明,人声错落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