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因姐姐待产,无法近身侍驾,宫中需有人承接圣恩,保全姐姐颜面罢了。”
“臣妾知晓,皇上这般做,是为了护着姐姐,不让旁人借机轻慢待产的她,是皇上要的权衡。”
“可臣妾心里难受,也满心愧疚。”
她嗓音微微发颤道着:“姐姐在宫中兢兢业业、伴驾多年,如今受尽怀胎苦楚,最该得皇上惦念关怀。”
而她在姐姐最辛苦、最凶险的时刻,占了康熙给的恩宠,得了旁人艳羡的眷顾。
这样的恩荣,她不想要,也受之有愧。
玄烨静静听着她的倾诉,眼底的沉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与无奈。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眸对视,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你的心思为你姐姐总是这般纯粹执拗。”
“朕眷顾你,是真心。保全你姐姐的体面,亦是真心。二者从无冲突,也绝非你想的这般狭隘。”
康熙见过宫嫔姐妹反目成仇的例子并不是没有。
但像布音珠这样的一门心思只想着她姐姐的,他从未见过。
他兄弟姐妹众多,为他效力忠心,真心的却也没有一个。
“我出生时至进书学都是姐姐照顾,姐姐如我是第二个额娘。在府里有额娘,在宫里便是姐姐。”
“姐姐于我是很重要的亲人,小五流着姐姐的血脉。没有其他人比她们重要!”布音珠说着,望着康熙的眼眸。
她一双眸子清亮如溪,眼底的委屈、愧疚与执拗全然坦露,没有半分后宫女子惯有的矫揉算计,也无半分欲擒故纵的试探。
玄烨定定望着她,方才心底微微泛起的几分愠色与说教的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独布音珠不一样,旁人求之不得的圣眷荣华,她从来不要。
一心只为纳兰珠,甚至不惜当面顶撞他,将他往外推。
玄烨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无奈低叹一声,深邃的眸光敛尽所有威严,只剩下满满的纵容与温和。
他心中了然,这妮子性子执拗又心软,认定的道理便绝不会退让,今日若是不遂了她的心意。
她定然要闷在心底别扭整日,怕是往后几日都要对着自己冷脸相对、暗自置气。
“好了,朕听你的便是。”
玄烨放缓了语调,嗓音低沉温润,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丈夫的迁就。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朕应允你,自今日起,直至你姐姐顺利生产之前,朕每日处理完朝政琐事,有空便去翊坤宫陪着你姐姐,多陪她说话解闷。”
“好生照看她安胎静养。这样,可还满意?”
布音珠猛地一怔,澄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细碎星光。
她本以为他最多只是随口安抚,未必会真的将她这番孩子气的气话放在心上,毕竟帝王恩宠从无轻易更改的道理。
她方才鼓起勇气顶撞直言,早已做好了被他训斥冷落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九五之尊的康熙竟真的会顺着她的心意退让妥协。
郁结在心头整整一晚的闷气与愧疚,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微微仰头望着眼前的玄烨,刚刚的委屈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活明媚的笑意。
唇角轻轻上扬,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明媚又灵动,像初春化开的冰雪。
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玄烨垂眸望着她骤然明媚的小脸,眼底的宠溺愈发浓重,喉间不自觉低低一笑。
这丫头素来如此,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哄一哄便立刻眉眼舒展,极好安抚,却也偏偏执拗得让他无可奈何。
“瞧你,方才还一脸怨怼地与朕置气,此刻得了许诺,便立刻给朕好脸色看。”
玄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带笑的梨涡,“尽使小性子拿捏朕。”1
写得真好,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