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5章岁岁长相见25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垂落的锦色帷幔上，嗓音低沉清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动作轻些，勿要出声扰了她睡觉。”

“奴才谨记圣谕！”梁九功连忙应声，连忙示意周遭宫人全部屏息敛声，举手投足间尽数放轻，连呼吸都刻意放浅。

满殿宫人皆是谨小慎微，全程安静伺候，偌大的殿里，只剩下布料摩挲的细碎轻响。

片刻功夫，一身规整威严的明黄朝服已然上身，金线刺绣的龙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帝王身姿冷峻威仪，气度凛然。

梁九功手中还捧着一串通透圆润的东珠朝珠，正准备上前一步，恭敬替康熙挂戴妥当。

可他指尖刚捏住朝珠绳结，抬头一瞬，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下巴险些惊得掉下来，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的帝王，全然忘了即将临朝的正事，也忘了尚且悬空的朝珠，脚步轻轻回转，快步走回龙床榻边。

方才还威仪万方、肃然端正的九五之尊，此刻褪去了半分帝王凛冽，眉眼染着细碎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细致入微地替床榻里侧的布音珠掖好松散的锦被。

边角翘起的被褥被他一点点抚平，严严实实地裹住少女娇小的身子，不留半分缝隙，杜绝半点晨凉侵入。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离去，反而抬手，指尖轻轻勾住厚重的锦缎帷幔，缓缓往下拉落。

一层、两层，层层帷幔次第垂落，严丝合缝遮住床榻，将外头透亮的天光、殿内的烛火光线尽数隔绝在外。

细密温柔的动作，妥帖又周到，细致得不像一位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反倒像日日贴身伺候、最懂体察心意的贴身侍从。

梁九功捧着朝珠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底疯狂感慨：这哪里是妃嫔侍寝伺候帝王，分明是帝王反过来小心翼翼呵护。

这角色，当真是彻底反过来了！

到反天罡啊！

他伺候康熙数十年，见惯了帝王运筹帷幄、冷峻决断的模样。

从未见过万岁爷对何人如此细致体贴，嘘寒问暖、亲力亲为，连掖被角、拉帷幔这种细微琐事都亲自上手，不肯假手他人。

梁九功怔怔伫立，久久回不过神，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布音珠贴身的侍女听鹊和夏嬷嬷奉命前来等候，准备待布音珠苏醒后贴身伺候。

她们刚踏入殿内，便见满堂宫人屏息，帝王立在床榻边，姿态温柔，当即垂首躬身，恭敬行礼。

康熙直起身，收回落在帷幔上的目光，神色恢复几分淡然威仪，对着身前的夏嬷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家小主今日承乾宫的后宫请安，免了。”

夏嬷嬷微微一怔，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紧接着，康熙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还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你家小主昨夜乏了，起不来身，便不必勉强。”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布音珠昨日拘谨躲闪、又带着几分娇憨执拗的模样，淡淡吐槽一句：“让她只管睡到自然醒便是，若是强行唤她起身，少不得又要闹小性子、瞎闹腾一番。”

这话听来是吐槽，可语气里半分厌烦都无，反倒满满都是熟知脾性的纵容与迁就。

夏嬷嬷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轻颤，死死忍住心底的笑意，差点当场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