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格格性子单纯,带点小孩子气的娇憨执拗,熟悉许久的近身之人才能摸清几分脾性。
可万岁爷不过与格格相处短短一整夜,竟就将她大半的性情脾气摸得透彻分明,知晓她贪睡,娇气、爱闹腾,事事都愿意顺着她、迁就她。
夏嬷嬷压下笑意,恭恭敬敬躬身回话:“奴才记下了,定然依万岁爷的吩咐,绝不惊扰小主安寝,让小主好生歇息。”
康熙微微颔首,再不多言,转身迈步朝外走去,步履沉稳,恢复了帝王临朝理政的凛然姿态。
梁九功这才猛然回神,连忙快步跟上,连忙上前替帝王挂上迟迟未戴的朝珠,心中依旧久久震撼不已。
他跟在康熙身后,心底暗自轻叹:万岁爷这一生,克己复礼,勤勉自律,对自己严苛至极,对后宫众人亦是守礼有度、分寸森严。
唯独遇上这位贵人,这般独一无二的恩宠,往后整个后宫,再无第二人能及。
暖阁之内,层层帷幔重重掩映,隔绝了天光与喧嚣。
布音珠蜷缩在柔软的锦被之中,依旧睡得安稳香甜,全然不知晓外头发生的事。
布音珠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雀鸣轻轻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慵懒地翻了个身,周身皆是松软暖意。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连日来萦绕心头的琐碎烦闷尽数消散,身子也彻底舒展开来。
只是脑海中总萦绕着一丝浅浅的空落,朦朦胧胧的,好似昨夜遗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她垂眸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细细回想半晌,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罢了。
布音珠懒怠深究,索性将那点莫名的怅然抛之脑后。
起身梳洗完毕,宫女为她挽好发髻、系好宫装,她看着窗外晴好的天色,忽然生出几分躲懒的心思。
近日宫中诸事安稳,姐姐待产静养。
心念一定,布音珠笑着遣了身边宫人:“备软轿,咱们去翊坤宫。今日无事,我去接五阿哥回慈宁宫陪太后解闷。”
往日里接送阿哥的差事多是嬷嬷负责,今日她主动前去,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路暖风拂面,宫道两旁的海棠开得正好,落英纷飞,景致怡人。
待到翊坤宫,远远便听见孩童清脆的笑语声。
五阿哥胤祺年纪尚幼,性子软糯乖巧,此刻正捧着一只木雕小竹马,在庭院里追着光影奔跑。
而纳兰珠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身宽松的素色软缎常服,小腹隆起,眉眼温润柔和。
她虽临近产期,身形笨重,气色却依旧极好,眉眼间满是平和温柔。
她含笑看着嬉闹的小五,目光缱绻温柔,周身萦绕着母性光辉。
布音珠放轻脚步走上前,静静立在一旁看着。
姨侄二人相处素来亲近,胤祺瞧见她的身影,立刻停下奔跑的脚步,迈着小短腿扑过来,软糯地唤道:“额安布”
布音珠弯腰接住小小的孩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我们小五今日气色真好,玩得可开心?”
“开心!嬷嬷陪我玩了好久!”胤祺仰着稚嫩的小脸,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纳兰珠看着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柔声开口:“你今日倒是清闲,竟亲自过来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