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影相对而立,一个拘谨内敛,一个从容强势。布音珠望着镜中画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今夜,她是彻底跑不掉了。
她万般无奈,只能硬生生磨着性子拖延时辰。
先是立在妆台前久久不动,摘完耳坠又慢悠悠取下发髻上的珠花、步摇,一件一件细细摆放,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待满头首饰尽数卸下,青丝松松挽着,她又借着整理妆奁的由头,翻来覆去摆弄匣中首饰,硬生生耗了许久。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康熙看在眼里,却并不点破,只静静看着她孩子气的拖延,唇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好不容易等宫人将热水备妥,伺候康熙洗漱更衣。
布音珠立在偏殿角落,垂着手规规矩矩站着,全程不动、不说话,能拖一刻是一刻。
待康熙洗漱完毕,褪去朝服龙袍,换上一身暗纹常服,周身威严稍稍散去,却更添几分迫人的温润气场。
布音珠见状,心中暗道最坏的时刻总算未至,还有最后拖延的法子。
宫中规矩,低位份贵人侍寝之前,需得教养嬷嬷复述宫中规制、侍寝礼仪,提点分寸规矩。
往日里嬷嬷简单说几句便作罢,今日布音珠偏是打定主意磨蹭。
负责教导她的教学嬷嬷上前,躬身行礼后,便一丝不苟地开始讲解:“贵人今夜侍奉圣驾,需谨记宫规礼数。”
“帝王歇息之时,需谨守本分,言行温婉,不可多言妄语,不可随意动作。”
“就寝之后侧身而卧,不得背对圣驾,圣驾安寝后,需屏息静气,安稳值守……”
嬷嬷一字一句,条理清晰,细细讲着各项礼数规矩,冗长又繁琐。
换作平日,布音珠早就听得熟记于心,随口便能应答。
可今日,她故意睁着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眸,满脸茫然,似是半点都未曾听懂。
嬷嬷讲完一整段,躬身问道:“贵人可记下了?”
布音珠轻轻眨眼,嗓音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懵懂:“嬷嬷方才说得太快,礼数繁杂,臣妾愚钝,尚有几处未曾听明白。劳烦嬷嬷再细细讲一遍吧。”
嬷嬷不敢违逆,只得耐着性子,从头开始,一字一句重新讲解。
一遍讲罢,布音珠依旧蹙着眉头,佯装困惑:“此处侍寝进退的分寸,臣妾还是拿捏不准。还有晨起请安的规矩,可否请嬷嬷再细说一番?”
她就这般借着听不懂规矩的由头,一遍又一遍缠着嬷嬷反复讲解,硬生生拖了许久时辰,只盼着能耗到夜深,或许能免去今夜侍寝。
殿外夜色渐深,更鼓声声传来,夜色沉沉笼罩整座紫禁城。
她这般刻意拖延的小心思,瞒得过旁人,如何瞒得过自幼深谙人心、洞察世事的康熙。
立在殿中的康熙将她所有小动作、小心思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却依旧默不作声,静静由着她胡闹拖延。
可旁人看得清楚,再拖下去已然失了规矩礼数。
一直守在洗漱间外、看着她长大的夏嬷嬷再也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自家小主子这点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糊弄得了谁,也糊弄不了圣驾。
再这般拖延推诿,反倒落了个怠慢圣驾、不知规矩的名头,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