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快步上前,也顾不上尊卑客套,伸手轻轻拽住布音珠的衣袖,直接将磨磨蹭蹭、百般推脱的她从洗漱间旁提溜了出来。
“小主子!”夏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嬷嬷已经将礼数规矩讲了三遍有余,寻常宫人早已烂熟于心。”
“您便是再听十遍,规矩也无半分更改。夜深露重,圣驾等候已久,万万不可再肆意拖延,失了礼数规矩!”
布音珠被自家嬷嬷当众拆穿小心思,脸颊瞬间微微发烫,心底又羞又窘,偏偏不敢表露半分不悦,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别扭。
她被夏嬷嬷轻轻往前带了两步,不得不直面殿中静坐的康熙。
布音珠垂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着袖口,心头万般无奈,却只能躬身轻声回话:“是臣妾愚钝,学礼迟缓,让皇上久等,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这才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牢牢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局促的眉眼之上,低沉温和的嗓音在寂静殿中缓缓响起:“学礼迟缓?朕看你,是存心拖延,不想陪朕吧?”
一语直接戳破她所有伪装。
布音珠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眼底盛满慌乱,急急辩解:“皇上误会臣妾了!臣妾万万不敢!只是宫中礼数繁杂。”
“臣妾年纪尚浅,涉猎未深,唯恐疏漏失礼,惹皇上不悦,故而多向嬷嬷请教,绝非有意拖延圣驾。”
“哦?”康熙微微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周身气息缓缓逼近,压迫感悄然袭来,“当真只是为了学好礼数?没有半分不情愿?”
他目光锐利,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似要看透她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布音珠被他看得心底发虚,眼神微微躲闪,却依旧强撑着温顺笑意,字字恳切:“臣妾承蒙圣恩眷顾,得以伴驾,是臣妾的福气,心中满心惶恐感恩,何来不情愿之说。”
“臣妾只是笨拙愚钝,不及旁人聪慧通透,还望皇上体恤。”
康熙看着她一本正经狡辩、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底的闲适更甚,唇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丫头,嘴倒是越发伶俐了。”
“心里想什么,脸上写得清清楚楚,偏还要在朕面前装模作样,刻意遮掩。”
布音珠脸颊更热,窘迫得无处安放目光,只能死死垂着眸,不敢再随意回话,生怕多说多错,彻底露了马脚。
康熙看着她温顺局促、乖巧认错的模样,也不再刻意为难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罢了,朕不与你计较这点小心思。”
“夜深了,无需再拘着繁文缛节,也不必再刻意拖延时辰。”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梁九功,淡淡吩咐:“伺候贵人安置,退下吧。”
“嗻。”梁九功躬身应声,连忙带着殿内一众宫人、教养嬷嬷轻步退出殿外,顺手轻轻合上厚重的殿门。
厚重宫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外所有声响。
偌大的重华宫殿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烛火摇曳光影,还有她与帝王二人。
独处的静谧瞬间将布音珠彻底包裹,那股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愈发浓烈。
她僵立在原地,指尖攥得紧紧的,心底清楚,今夜所有的拖延、逃避、搪塞,尽数无用,她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康熙望着她僵硬乖巧的身影,轻声道:“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让人不敢违抗。
布音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别扭与抗拒,只能乖乖抬步,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