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音珠指尖微僵,面上依旧从容:“皇上眼明心亮,臣妾不过是走得急了些,才显得仓促,让皇上误会了。”
“宫中规矩森严,臣妾素来谨守本分,怎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康熙定定望着她,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看穿她所有伪装,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谨守本分?朕瞧你胆子倒是不小。”
“方才听闻朕的銮驾,竟还敢吩咐宫人落锁闭门,是想将朕拒之门外?”
布音珠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微微俯身请罪:“臣妾万万不敢!只是宫中近日多有风言,臣妾一时慌乱,想着关好门窗安稳静养。”
“绝非有意怠慢圣驾。若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低低哼了一声,语气辨不清喜怒:“你倒是口齿伶俐。既已回宫,便无需拘谨。起身回话。”
布音珠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假笑,亦步亦趋地跟着康熙的脚步,缓步走入正殿之内。
如今的重华宫空旷清静,整座宫苑只住着她一位小小的贵人。
往日里晨钟暮鼓,庭前花落鸟鸣,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窗的声响,素来是她的地盘。
可今日帝王驾临,这一方熟悉的天地骤然变得逼仄拥挤起来。
可只因多了一个康熙,空气便似凝滞了一般,压得人浑身不自在。
康熙负手立在殿中,目光淡淡扫过身侧垂首而立的少女。
他阅人无数,朝野内外、后宫妃嫔,个个心思深沉、善于伪装,喜怒哀乐从不轻易形于色。
可眼前的布音珠不同,年纪尚轻,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眼底藏不住的局促、躲闪、不情愿,哪怕脸上挂着温顺笑意,也半点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心里了然得很,这小丫头,分明就是不想和他独处半刻。
越是如此,康熙心底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快。
后宫众人皆曲意逢迎、小心翼翼,唯独布音珠这般直白坦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别扭,不做作、不刻意,倒让他紧绷一日的心神舒缓了不少。
他本就打定了主意,今夜偏要留在重华宫。
布音珠垂着眸,心底早已叫苦不迭。
她将所有细微情绪压在笑意之下,可面对眼前权势滔天的帝王,所有逃避、推脱都是徒劳。
眼前这人摆明了赖着不走,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最是通透,一眼便洞悉了圣意,不等康熙开口,已然十分有眼色地低头上前。
对着殿外的宫人轻声吩咐下去:“速速去御膳房旁的茶热水司,提几桶温热净水过来,水温把控妥当,不许过烫过凉,仔细伺候主子洗漱。”
“再将贵人常用的寝衣、帕巾取来备好。”
几句话利落干脆,一夜就寝的流程,竟被他有条不紊全部安排妥当,半点不用布音珠费心,也彻底断了她所有搪塞拖延的退路。
布音珠站在妆镜前,指尖轻轻抚上耳畔,慢条斯理地摘着耳边的珍珠耳坠。
青铜镜面光洁透亮,清晰地映出她低垂眉眼的模样,更映出身后那道挺拔威严的明黄色身影。
康熙并未落座,就静静立在不远处的盘龙立柱旁,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背影之上,无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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