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5章岁岁长相见15

他暗自思忖，自己近日从未苛待为难她，不过是碍于宫规，刻意保持几分君臣分寸，未曾过分亲近，怎么偏偏就落得她这般彻底的冷淡疏离？

放眼整座紫禁城，无论是后宫妃嫔，还是时常入宫的贵女，谁不是费尽心思讨好逢迎？

寻常女子撞见圣驾，巴不得立刻驻足行礼，柔声邀宠。

若是得幸与他同行，更是满心欢喜，娇羞怯懦，句句温柔攀谈，巴不得时时刻刻留在他身侧。

若是能坐上一次龙撵，更是视作天大恩宠，满心雀跃，想方设法邀他移步寝殿、相伴闲谈。

可唯独一个布音珠，截然相反。

她不盼恩宠、不求眷顾，不惧圣威、不刻意逢迎。

见了他便退，遇着他便躲，全程爱答不理、冷淡疏离，仿佛他这九五之尊的帝王身份，于她而言半分吸引力也无。

夜风掀起车帘边角，康熙望着前方始终快步前行、丝毫不停的纤细背影，薄唇微微抿紧，心底的郁结愈发浓重。

他微微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与不解，低声对着身侧的梁九功呢喃：“你说，朕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

梁九功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垂首，不敢妄议半分，只小心翼翼回道：“小主性子素来恬淡清冷，不慕浮华恩宠，想来只是性情使然，并非有意怠慢圣驾。”

康熙闻言，非但没有释怀，反而眉头微蹙，低声自语，带着几分难以纾解的执拗：“性情使然？朕看她对着纳兰珠、对着小五，分明温柔耐心、笑语盈盈。”

“偏生对着朕，永远这般疏离冷淡、避之不及。”

梁九功：……

是谁之前说要冷一冷这位小主的？

“旁人盼都盼不来的相伴、恩宠，在她眼里，倒成了避之不及的麻烦。”

布音珠跟见了鬼似的一路狂奔，平时要用两刻钟才能回到重华宫，今天布音珠不到一刻钟半的时间就回来了。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坐轿撵的康熙。

布音珠让自己的人赶紧落锁，但是梁九功更快。

一脚已经踏进来了还高声唱着：“皇上驾到！”

布音珠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却立刻敛去所有慌乱，扬起温顺柔和的笑意，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膝盖刚触到微凉的青砖，还没等她俯身起身，一抹明黄色衣摆便率先落入视线，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稳稳停在她面前。

这是布音珠第一次被迫认真打量眼前的帝王。

他立在殿中，身姿挺拔颀长，眉眼深邃锐利，双眸沉静如深潭，不怒自威。

周身龙纹锦袍流光暗转，每一寸气场都压得人不敢妄动，全然不似平日偶尔流露的温和模样。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布音珠垂着眸，声音轻柔平稳，竭力掩住方才狂奔的喘息。

康熙垂眸看着躬身的她，目光沉沉，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跑什么？朕的重华宫，难道还容不下你？”

布音珠心头一紧，连忙缓缓起身，抬眼时笑意温婉无半分破绽：“皇上说笑了，臣妾只是方才在御花园闲逛。”

“见天色转阴，怕沾染了风寒，便想着早些回宫歇息，并无躲避圣驾之意。”

“哦？”康熙微微挑眉，往前缓步走近两步，距离瞬间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只是回宫歇息？那朕方才远远看着，你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倒像是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