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淡淡瞥他一眼:“朕自有分寸。她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着一身傲骨,便能在这深宫立足?她以为不入纷争、不求恩宠,便能安稳度日?简直天真可笑。”
“这后宫之中,恩宠便是底气,圣眷便是靠山。没有朕的垂怜,便是再有家世、再有亲近之人帮扶,也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凌。”
“她嫌弃朕的算计,嫌弃朕的恩宠,那朕便让她坐一坐冷板凳。什么时候她懂了规矩,懂了敬畏朕,什么时候再说。”
梁九功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俯首:“皇上圣明。”
他心里早已看得通透,这位新晋的小主,怕是要被皇上实打实晾上许久了。
晨雾微凉,承乾宫内叽叽喳喳。
桌上摆着精致的早膳点心、蜜渍鲜果、软糯粥羹,香气袅袅。
后宫数位位份不低的嫔妃齐聚此处,陪着佟佳贵妃用早膳,殿内笑语盈盈,看着一派和睦温婉。
唯有端坐角落的郭络罗布音珠,格格不入,却又悠然自得。
入宫整整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康熙未曾翻过她一次绿头牌,未曾召她侍寝,甚至偌大后宫之中,她连帝王的一面都未曾见过。
旁人入宫,哪怕是最低等的答应常在,也总能混个一两回圣驾偶遇、零星垂怜,唯有这位被太后破格点名、无需选秀直接入宫的郭络罗格格,开局即沉寂,硬生生在后宫熬了三个月的冷板凳。
换做旁的新进宫的小主,早该日日焦虑、夜夜垂泪,惴惴不安,生怕从此失了圣宠,余生困于冷宫偏殿,无人问津。
可唯独布音珠,活得格外舒坦自在。
三个月无宠无侍寝,她非但半分愁苦哀怨没有,反倒浑身轻松,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她端着白玉小碗,慢条斯理地舀着莲子羹,眉眼舒展,神色恬淡,心底只有无尽的庆幸。
她从前便不解后宫女子的争闹拉扯,如今身在其中更是嗤笑不已。
伺候君王,不过是俯首承欢、谨小慎微罢了,日日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曲意逢迎,难道还能伺候出花来不成?
与其战战兢兢陪侍帝王、看人脸色、步步惊心,倒不如无人问津,落得一身清净自在。
不用熬夜等候圣驾,不用梳妆打扮刻意逢迎,不用揣测帝王心意,不用周旋圣意、患得患失。
这般无人惦记、无宠无争的日子,于旁人是冷宫煎熬,于她布音珠,却是求之不得的安稳快活。
承乾宫内,笑语声声,可一众嫔妃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隐晦试探地飘向角落里的布音珠。
有人眼底藏着戏谑嘲讽,有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唏嘘看热闹。
短短三月光景,郭络罗布音珠早已成了整个后宫最大的笑话。
谁也忘不了她入宫那日的声势,太后亲点、破格免选,风光无限地踏入紫禁城。
彼时人人揣测,这郭家嫡女容貌清丽、年纪稚嫩,又是太后亲自送入宫的,定是会迅速夺得圣宠,分走大半恩眷。
就连稳居后宫高位、执掌六宫的佟佳贵妃,先前心底都藏着几分忌惮与提防。
佟贵妃身居高位多年,最懂帝王心性。
康熙素来偏爱清纯稚嫩、眉眼干净的小姑娘,布音珠年仅十五,容貌灵秀脱俗,性子干净纯粹,不似旁人满身心机。
她一度忧心,皇上会一时色迷心窍,沉迷美色,格外偏护纵容布音珠,届时后宫格局势必再生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