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性子冷淡之人,也只会藏起本心,谨守规矩,从无一人敢这般直白坦荡、毫不掩饰地流露——不稀罕他的恩宠,不敬畏他的皇权。
郭络罗布音珠,是这紫禁城里,头一个。
良久,康熙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别扭:“朕倒是稀奇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冷讽:“后宫之人,或温婉、或娇媚、或谨慎、或怯懦,无一不是盼着朕多看一眼、多宠一分。”
“人人趋之若鹜的圣宠荣恩,偏偏她郭络罗布音珠,弃如敝履?”
梁九功死死垂着头,不敢接话。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最是了解帝王心性。
皇上坐拥万里江山,手握至高皇权,万人俯首、万众追捧,早已习惯所有人的敬畏与倾慕。
寻常新人入宫,哪怕故作清冷,眼底藏不住的都是渴望。
可这位小主,是真的不在意。
她不盼恩宠、不求荣华、不畏天威,甚至隐隐带着对深宫、对自家主子爷的厌弃。
这让素来掌控一切、被万人仰望的康熙,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不爽与郁结。
康熙眸光沉沉,语气愈发冷淡:“别人挤破头想要的殊荣,朕特意破格召她入宫,今夜亲自翻她绿头牌,给她这份体面,她倒是好,半点不稀罕,还藏着满心的嫌弃与抵触?”
“回皇上……”
梁九功斟酌再三,才敢小心翼翼低声开口,“许是小主年纪尚幼,心性单纯,不懂深宫规矩,不懂圣宠贵重,并非有意轻慢皇上。”
“不懂?”康熙淡淡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记仇的凉薄。
“她是十五岁,不是五岁。她清清楚楚知晓自己被强行召入深宫,知晓这宫里的每一份恩宠皆是来自于朕。她心里清楚得很。”
正因为通透,所以抵触。
这才是最让康熙不悦的地方。
后宫女子,不都是为了家族、为了荣华富贵、皆有执念和软肋,故而皆可控、皆可驯。
唯独这个布音珠,入宫非她所愿,恩宠非她所求,看似温顺安分,骨子里却带着一身硬气。
康熙指尖轻叩御案,声响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这辈子,见惯了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人人都怕朕、敬朕、求朕。唯独她郭络罗布音珠,敢心底嫌弃朕、嫌弃朕的地盘。”
梁九功心头暗道:坏了,皇上这是实打实记仇了。
皇上素来看似宽和,实则最是记仇,最容不得旁人轻慢天威、漠视圣恩。
寻常妃嫔稍有不慎触怒龙颜,尚且会被冷落惩戒,更何况是这般直白漠视帝王恩宠。
今夜本是板上钉钉的侍寝殊荣,此刻早已作废。
康熙冷声道:“传下去,今夜撤了布音珠的侍寝,将她绿头牌撤下。”
梁九功连忙躬身应下:“嗻。”
殿内静默片刻,康熙望着窗外寂静宫宇,语气带着几分深沉的冷意,缓缓道:“她既这般清高孤傲,不屑朕的恩宠,那朕便成全她。”
梁九功心头一紧,低声劝道:“皇上,小主初来乍到,若是骤然冷落,怕是……”
“怕什么?”康熙抬眸,眼底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与执拗,“深宫立足,最倚重的便是帝王恩宠。无宠便是无根浮萍,无宠便寸步难行。”
“她既不盼、不求、不惧,那朕便让她好好尝尝,深宫冷寂、无人问津的滋味。”
“人人争抢的荣恩,她弃之如敝履。那往后,朕便半点不赐予她。”
梁九功小心翼翼揣摩圣意,轻声道:“皇上只是想磨一磨小主的心性,让小主知晓深宫生存的规矩,并非真的要苛待小主。”
“只是奴才多嘴,小主性情纯粹,只是太过直白刚烈,不懂圆滑,稍加打磨便好,长久冷落怕是不妥。”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