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布音珠打心底里厌恶苏赫娜这个人。
苏赫娜乃是府中庶出之女,自小被心思阴私、格局狭隘的庶福晋悉心教养,骨子里尽是虚伪算计。
年少时尚且是藏着小心思的绿茶苗子,经年日久,在庶福晋的步步调教下,早已长成根深蒂固的模样,最擅长假意温柔、背后算计、搬弄是非,两面三刀的手段炉火纯青。
从前在郭络罗府中,她们姐妹二人便没少在苏赫娜手里吃亏。
彼时纳兰珠尚且年幼,性情温婉纯粹,不善与人争斗,屡屡被苏赫娜假意亲近、暗中构陷,好几次险些落得不守规矩的名声,白白受了府中长辈的误解。
而年纪尚小的布音珠,也亲眼见过苏赫娜如何挑拨府中姐妹关系,如何抢占旁人功劳,如何装作柔弱无辜,将自己的私心算计掩藏得滴水不漏。
人前,她永远是温顺懂事、软糯谦和的庶出格格,惹人怜惜。
人后,却是满腹心机、睚眦必报,处处盯着嫡出姐妹的风光,满心嫉妒,伺机构陷。
正因如此,布音珠打心底里瞧不上、也容不下苏赫娜。
她这一生最厌虚伪伪善之人,偏偏苏赫娜将这份虚伪刻进了骨血里。
“什么同族姐妹,不过是面上情面罢了。”
布音珠缓步走在宫道上,声音清冷,带着直白的坦荡,“从前在府中,她屡次算计我与姐姐,诸多龌龊手段,我尚且历历在目。如今入了深宫,我何须再去逢迎一个满心算计的虚伪之人?”
贴身侍女急得满头细汗,连连劝导:“小主!宫里不比府中,一言一行皆有人盯着!大格格入宫时日已久,在宫中颇有几分情面。”
“您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何苦为了一时心气,得罪同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您恃嫡骄矜、目中无人啊!”
布音珠神色未变,步履从容:“我问心无愧即可。我不惹她,亦不攀附她。礼数周全是情分,不愿亲近是本心。”
“难道这深宫之中,连厌恶一个虚伪小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本就是被算计入宫,从未贪图帝王恩宠,从未妄想深宫荣华。
此番进宫,只为陪伴姐姐,只求安稳度日,保全自身与姐姐、保全郭家安稳。
既然无心争宠,便也懒得去做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
她这番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似寻常,却尽数落入暗处潜藏的暗卫眼中。
皇帝派驻后宫的暗卫,隐匿于宫墙夜色、梁柱阴影之间,无一处死角,将新晋布音小主的所有言行举止,一字不落、分毫不漏地尽数记下,飞速传回乾清宫。
今夜本是钦定的布音珠侍寝。
天色渐晚,乾清宫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康熙批阅完手头奏折,卸下一身朝政疲惫,指尖轻揉眉心,神色闲适,只待新人入宫承宠。
在他眼中,十五岁的郭络罗布音珠,稚嫩纯粹、干净通透,初入深宫,必然心怀敬畏、满心恭顺,如同所有新晋入宫的嫔妃一般,盼着君王垂怜、渴求帝王恩宠。
可暗卫跪在殿中,低声回禀的字字句句,却彻底打破了他的预想。
“回皇上,小主自翊坤宫出来后,宫人劝其前往钟粹宫拜见郭贵人,小主直言回绝,言明不屑与郭贵人交好,直言厌恶其虚伪品性,言语坦荡,毫无半分遮掩忌惮。”
“一路行止淡然,并无半分期盼今夜侍寝、觐见圣上的心意,无半分攀附逢迎之态。”
话音落下,乾清宫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原本闲适温和的氛围一扫而空。
康熙捏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奏折边角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微微抬眸,眼底的闲适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晦暗,周身气场骤然冷了几分。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屏住呼吸,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康熙执掌天下数十载,后宫嫔妃无数,八旗贵女、世家闺秀、温婉美人、灵动佳人,数不胜数。
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渴求圣宠、攀附皇权之人。
所有入宫的女子,无一不是满心敬畏、极尽恭顺,盼着被帝王垂青、盼着恩宠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