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3章岁岁长相见3

“那时我只当是寻常怀胎辛苦，如今亲眼看见，才知晓哪里是辛苦，分明是拿性命在熬。”

纳兰珠看着妹妹眼底真切的心疼，心头一暖，却又随之涌上无尽悲凉，缓缓摇头轻叹：“身在皇家，承蒙圣宠，怀的是天家子嗣，本就是如此。看似荣光万丈，内里皆是辛酸，别无选择。”

布音珠攥紧衣袖，语气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愤懑：“可姐姐本该有选择的！你若只是寻常世家妇人，怀胎待产，自有家人贴身照料，安稳顺遂，何至于在这宫里，事事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

“还有我！”她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我从未想过入宫参选，家中也早已为我相看好了世家子弟，只待来年便择良人婚配，安稳度日。”

“可太后一道口谕，皇上一声默许，我的一生，便这样被轻易定了局！连选秀的过程都懒得走过，分明就是怕走了规制，少了拿捏制衡的由头！”

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懑，在至亲姐姐面前，终于尽数倾泻而出。

纳兰珠望着妹妹激动委屈的模样，心头酸涩更甚，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鬓，动作温柔又无奈：“姐姐都知道，姐姐都懂。是姐姐拖累了你。”

“若不是我盛宠太盛，接连受宠，如今又再度怀有龙胎，风头过盛，引得朝堂后宫皆是议论，皇上与太后，根本不会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他们召你入宫，从来不是体恤郭络罗家，更不是恩宠于你，只是为了制衡，为了安抚，为了让这后宫的局势，永远维持在他们可控的方寸之间。”

布音珠抬头望着她，声音哽咽：“姐姐，我从前不懂，为何你盛宠在身，却日日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张扬。”

“我也不懂，为何你明明疼爱小五，却狠心将他送在太后身边养育。如今我进宫了，站在这翊坤宫里，我才彻底明白。”

“你是怕你盛宠太过，惹人嫉恨，连累小五，你是怕你权势微薄，护不住幼子，唯有依托太后庇护，小五才能平安长大！”

“可姐姐，即便你步步退让、事事隐忍，他们依旧不肯放过我们，连我这样一个无所依仗、无心争宠的小女子，也要算计进来！”

纳兰珠闭上双眼，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良久才缓缓压下满心悲凉，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深宫之中，从来没有人情，只有权衡利弊。”

“皇上从来不是只重情爱，他最重的，永远是皇权稳固、朝局安定、后宫平衡。”

“我盛宠不衰，又屡诞子嗣，郭络罗氏势力渐长，于帝王而言，便是隐患。”

“他留你入宫，一来是安抚我，让我感念皇恩，安分待产；二来，是让郭家三女分宠，堵上后宫悠悠众口，堵上朝臣的谏言。”

“太后亦是如此。她看似中立公允，实则处处为皇家大局考量。”

“破格召你入宫，既是给郭家恩典，也是给我警示，更是给后宫所有妃嫔一个警醒，无人可以独得圣宠，无人可以凌驾宫规之上。”

布音珠怔怔听着姐姐字字泣血的剖析，心底最后一丝对皇家温情的念想，彻底碎裂殆尽。

她原以为皇家纵使凉薄，总归有几分体恤仁心，如今才彻底看清，这红墙之内，所有的恩宠尽数是算计，尽数是棋局。

而她们郭家姐妹，不过是帝王太后手中，两枚随意摆布的棋子罢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