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李宝珠,你倒是胆子不小,敢在朕面前这般随意。”
李宝珠垂手而立,眉眼低垂,不卑不亢:“奴婢只是尽本分伺候皇上,皇上龙体为重,歇片刻再批阅奏折不迟。”
“本分?”雍正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所谓的本分,便是召你伺候笔墨,你却先忙着做糕点,来了也只知奉茶递食,半分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培盛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皇上动怒,连忙想打圆场,却被雍正一个眼神制止。
李宝珠依旧神色平静,缓缓开口:“皇上召奴婢伺候笔墨,奴婢自然会伺候。“
”只是皇上近日胃口不佳,夜不能寐,奴婢想着,先奉些茶点,让皇上稍作歇息,笔墨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奴婢本就是御膳房当差的宫女,打理膳食,是奴婢的活计。“
”至于笔墨伺候,奴婢虽不精通,也会尽力而为,绝不敢怠慢。”
雍正看着她眼底的坦荡,心头那点因被冷落而起的火气,竟一点点消散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是靠近她,便越是被她这份不图不攀的模样牵动心神。
他抬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递糕点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李宝珠下意识地收回手,垂在身侧,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雍正看着她淡然的侧脸,心头暗暗叹气,这世上,怕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能这般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
他放下朱笔,终究是软了语气,淡淡开口:“既如此,便坐下研墨吧。”
李宝珠应声,默默走到砚台边,拿起墨条,缓缓研磨起来,指尖动作平稳。
目光专注,仿佛眼前只有一方砚台、一锭墨,再无其他。
养心殿内一片静谧,只有墨条研磨的细碎声响,雍正看着她低头研墨的侧脸,眼底的情绪翻涌,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御案上的奏折堆得比砚台还高,雍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抬眼时,恰好撞进李宝珠平静无波的视线里。
他指尖一顿,手心的薄汗愈发明显,原本紧绷的眉峰皱得更紧,沉声道:“你盯着朕做什么?”
李宝珠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垂着眼帘,声音清淡得像殿外的冷风,没有半分屈膝讨好的意味,只规规矩矩站着:“回皇上,没什么。”
她素来不爱说话,更学不会后宫女子那些柔婉逢迎的话,让她奴颜婢膝地凑上去讨好一个男人,在她看来比做粗活还要难堪。
在她的心思里,只有想不开的女人才会一门心思嫁人,困在这红墙里围着男人打转,远不如自己在厨房忙活来的自在。
雍正看着她垂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心里愈发疑惑。
后宫里的女人,或是敬畏,或是爱慕,或是算计,他见得太多,可唯独李宝珠的眼神,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