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静悄悄的,今日正是休沐,没有朝臣议事,四下连个走动的小太监都没有。
李宝珠心里清楚,皇上特意吩咐今日不得有人打扰,其中意味,她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深究罢了。
苏培盛早就在殿门口翘首以盼,见她身影过来,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推开殿门,压低声音道:“姑娘可算来了,皇上已经等了许久,进去可得仔细着些。”
李宝珠微微颔首,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雍正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明黄的衣袖垂在案边,指尖捏着朱笔,目光看似落在奏折上,余光却早已瞥见了进门的人。
一身半旧的青布宫女服,没有多余的装饰,身姿袅袅,步履轻缓,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
却莫名让他觉得,这丫头与宫里那些花枝招展、刻意逢迎的女子,当真不一样了。
眉眼干净,气质沉静,连走路都带着一股不慌不忙的笃定,半点没有旁人见了他的惶恐与谄媚。
李宝珠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平淡无波:“奴婢给皇上请安。”
不等雍正开口,她便自顾自地将食盒打开,取出那碟桂花千层糕,又拿起桌边的茶壶,缓缓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一并轻轻推到雍正面前,语气如同在回禀寻常差事一般,没有半分起伏:“皇上,歇歇吧,喝口茶水,用些糕点。”
没有刻意软糯的语调,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与恭敬。
雍正抬眸,直直对上她的眸子,那双眼睛清亮如泉,熠熠生辉,没有杂念,没有算计,干净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本想端着帝王的架子,故作冷淡,可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茶水清冽,入喉顺滑,竟比平日里的贡茶还要滋味好些。
见雍正只喝茶,不动糕点,李宝珠垂眸看了看碟中软糯的桂花糕,又想起他近日胃口不佳,怕是懒得伸手。
她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轻轻裹起一块桂花糕,抬手缓缓递到雍正唇边。
温热软润的糕点堪堪碰到唇瓣,清甜的香气瞬间萦绕在鼻尖,雍正整个人猛地一僵,握着朱笔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
他活了大半辈子,身为九五之尊,后宫妃嫔哪个不是费尽心思讨好,极尽温柔妩媚。
可从没有一个人,像李宝珠这样,没有半分刻意,没有半分算计,只是平平淡淡递来一块糕点。
动作自然得如同伺候寻常的主子和奴仆,没有逾越的行为,却让他心头骤然一软。
唇间的甜香蔓延开来,软糯适中,入口即化,是从未有过的滋味。
李宝珠见他怔住,指尖微微一顿,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轻声问道:“皇上,可是不合口味?”
雍正这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抿了口糕点,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