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御案前,指尖再次落在奏折上,可目光却依旧飘忽。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所谓的“病”,根本不是太医能诊出的脉。
他是病了,病得叫“不见她,满脑子都是她的病”。
这份惦念,与当年对纯元皇后的感情截然不同。
纯元和他是少年夫妻,但是从来没有生过这样迫切想要见她的冲动念头。
而对李宝珠,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情绪,带着不甘、好奇,还有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在意。
“苏培盛。”雍正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叹息,“你说,朕该怎么办?”
苏培盛垂首,不敢看他的眼睛:“奴才愚钝,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雍正看着御案上那方崭新的砚台,又想起李宝珠握着毛笔、认真习字的模样。
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朕头一回遇见这般女子,不求朕的恩宠,不图朕的权势,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朕倒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坚持到何时。”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明日你去传旨,就说朕要赏她最好的笔墨,让她来主殿伺候。“
”若是她敢拒旨,朕倒要瞧瞧,她这副‘不求闻达’的样子,能装到几时。”
苏培盛心里明白,皇上这哪里是赏笔墨,分明是想亲自去“试探”。
可他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奴才遵旨,明日便去传旨。”
雍正重新拿起奏折,却迟迟没有翻开。殿内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培盛便揣着皇上的吩咐,脚步匆匆地往李宝珠当差的小偏殿赶。
他心里头七上八下,既怕这姑娘再像从前那般油盐不进,又怕违了皇上的意,左右都是为难。
刚到门口,便见李宝珠正低头收拾膳具,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大字,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
苏培盛轻咳一声,放软了语气:“宝珠姑娘,皇上有旨,召你即刻去主殿伺候笔墨,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李宝珠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沾着些许面粉,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平静无波。
既无惊喜也无慌乱,只是恭顺地垂了垂眼:“公公,奴婢知晓了,圣旨不敢违抗,只是手里的活计还未收尾,待忙完即刻便过去,绝不耽误。”
苏培盛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姑娘先忙着,奴才在主殿候着便是。”
他哪里敢强拉硬拽,这姑娘性子倔得很,若是真惹恼了她,索性推脱不来。
皇上回头第一个迁怒的便是自己,思及此,苏培盛只能无奈转身,先回养心殿复命。
李宝珠低头将手边的食材一一归置妥当,又想起皇上近日胃口不佳,便取了昨夜备好的桂花碎,细细做了一碟桂花千层糕。
糕饼蒸得软糯香甜,色泽莹润,她用干净的白瓷碟装好,又仔细擦拭了手上的污渍。
前后约莫一刻钟,才捧着食盒,缓步往养心殿主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