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您——至高无上的帝王，也不过是被皇位、被江山、被困住的囚徒。”
她猛地抬眼，直视着雍正的眼睛，目光清澈而锐利，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份畏惧，只有最直白的质问。
“奴婢斗胆问皇上一句，您登上帝位，坐拥大清江山，享尽人间荣华，可您这前半生，可真正欢喜过吗？”
这话如惊雷炸在雍正耳边，他怔怔地看着李宝珠，薄唇微抿，久久未能言语。
他想起年少时在阿哥所的隐忍，想起九子夺嫡，兄弟相残的冰冷。
皇阿玛临终前的嘱托登基后满朝的非议、堆积如山的奏折、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
他起早贪黑，殚精竭虑，为了大清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除掉异己，整顿吏治，推行新政，每一步都背负着千钧重担。
世人都说他冷酷严苛，权欲熏心，都说他登上皇位是用何等不耻的手段。
可从无人问过他，是否欢喜。
雍正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
“欢喜？朕自登基之日起，便不知欢喜二字为何物。”
“朕坐在这龙椅上，不是享福，是受罪。是任重而道远，是仁以为己任，“
”是将这大清江山，死死扛在肩上，一步也不能退，一日也不能歇。”
“朕见过兄弟反目，见过父子猜忌，见过人心险恶，这深宫之中，这朝堂之上，从无半分真心可言。“
”朕以为，朕能护着你，护你避开这些险恶，给你一方安稳之地，让你不必再受昔日之苦。”
李宝珠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凄然：“皇上所谓的护着，不过是将奴婢困在这更大的牢笼里。“
”奴婢卑贱之人，不求荣华，不求恩宠，只求能在这宫里安安静静活着。“
”不被卷入纷争，不被当作棋子，不重蹈昔日被人随意摆布的覆辙。”
“皇上您有江山要守，有责任要担，您的心里装的是天下，是万民。“
”从来都装不下一个小小的奴婢。而奴婢的心里，只装得下自己的一条命，只想平平安安，了此残生。”
“您的庇护，奴婢要不起，也不敢要。“
”后宫的荣宠是穿肠的毒药，皇家的情意是裹着糖衣的利刃，奴婢受不住，也不想受。”
雍正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清醒通透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她的话句句属实，知道她看透了这深宫的本质。
他想强行将她留在身边，想用帝王的权力逼她低头。
可他终究狠不下心。
他贵为天子，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
却改变不了她的分毫。
“李氏，”雍正的声音软了下来，少了几分帝王的威压，多了几分无奈，“你当真如此绝情？”
李宝珠垂首行礼，语气坚定：“奴婢不敢，是认清现实。“
”求皇上成全，放奴婢一条生路，便是对奴婢最大的恩典。”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拂过宫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雍正站在原地，望着李宝珠单薄的身影，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第一次明白，这世间最无力的事，就是强求她。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殿内的龙椅，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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