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本王与你之间,就只有银子,只有两不相欠?”
“君是君,臣是臣,主是主,仆是仆,本就该界限分明,奴婢不敢有半分逾越。”
李宝珠垂着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清醒。
雍正盯着她始终不肯抬起的脸,看着她那副全然不在意。
甚至想要彻底抹去过往的模样,心底的怒气渐渐化作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曲意逢迎、攀附权贵的女子。
唯独李宝珠,将他避如蛇蝎,将那场荒唐轻描淡写地抹去,仿佛他这个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伸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顿住了。
苏培盛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自家主子这般失态。
已是从未有过的光景,而眼前这个小宫女,竟能一次次撩动主子的心绪,实在是匪夷所思至极。
李宝珠依旧垂首而立,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只等着眼前的主子发落完毕,好尽快脱身。
李宝珠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着腰间素色的围裙边角。
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瞧过眼前的雍亲王胤禛一眼,更无半分攀附讨好的神色。
她安安静静地立在膳食房的角落,像一团不起眼的青苔,不争不抢,淡漠疏离。
这份全然不在意的态度,反倒让胤禛心头莫名地堵着一团郁气,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段日子,皇阿玛的龙体一日不如一日,汤药不离口,精神也日渐萎靡,胤禛作为皇子,进宫请安侍疾的频率便高了许多。
按常理,他该守在御书房或是乾清宫偏殿等候传召。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总爱绕路来到这偏僻狭小的膳食房,明明无甚要事,却偏偏愿意在这里多站片刻。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堂堂雍亲王,竟会频频流连于宫人杂役所在的地方,目光,更是始终落在那个名叫李宝珠的身上。
李宝珠静立半晌,迟迟没有等到胤禛的吩咐,膳食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她犹豫片刻,刚想轻轻抬眼,询问王爷是否需要添茶或是准备点心。
可视线才微微抬起,便猝不及防撞进胤禛深邃沉沉的眼眸里。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占有,还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执拗。
让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又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轻颤,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下意识的回避,在胤禛看来,便是彻头彻尾的薄情。
他望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心头竟生出几分恼恨。
仿佛昔日里情浓意笃、耳鬓厮磨的过往,都被她尽数抛在了脑后。
倒像是那个始乱终弃、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人,是李宝珠,而非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
喉间微微发紧,胤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失态的话。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渴求:“本王……你可愿来王府?”
话一出口,胤禛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向来沉稳克制,从不做这般失身份的事,更不会纡尊降贵,去问一个低阶宫女愿不愿意跟随自己。
可此刻,他的心却在不受控制地渴求着,渴求她的回应,渴求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求能将这个总是对他淡漠以对的女人,牢牢留在身边。
李宝珠垂着头,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沉默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