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一别,雍正回到潜邸,已是整整半月未曾踏过后院半步。
白日里他埋首公务,看似与往日无异,可一到夜深人静,睡意刚沉,便会三番两次坠入那场荒唐旖旎的梦境。
梦里全是李宝珠瑟缩的模样,是她无力推拒的脆弱,是那双含着泪、水光莹莹的眸子。
每每望过来,都叫他心口发紧,醒时已是一身薄汗,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肌肤的触感。
连胸口揣着的那方旧帕,都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这般光景里,雍正从未停止对李宝珠的探查。
暗卫连续蹲守数日,回报说她每日只埋头做活,日子过得平淡又沉寂,半点没有攀龙附凤的模样。
而李宝珠全然不知自己被人暗中窥探,她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每日在膳房忙前忙后,收拾、备菜、跑腿,琐碎却充实。
她刻意将那日的荒唐压在心底最深处,久而久之,竟真的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连半点念想都不曾留下。
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来,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苟全性命,再也不要与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有半分牵扯。
转眼便是中秋,宫里摆起了宫宴,李宝珠作为底层宫女,负责端茶递水、收拾残席,待宴席过半。
她寻了个由头撤下,沿着平日里最偏僻、最安全的小径往膳房赶,只想尽快避开那些权贵纷争。
可刚转过假山,她便猛地顿住脚步,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晦气——前方立着的,不是雍正又是谁?
苏培盛早已远远站在廊下守风,摆明了是清了路,专门在此等她。
李宝珠心头发紧,只恨自己避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躲开。
她强压下慌乱,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低低的,没有半分波澜:“奴婢见过王爷。”
一行礼毕,她丝毫没有停留攀谈的意思,垂着头就要侧身快步离开。
雍正见状,下意识伸出大手想要拦住她,可李宝珠走得又快又急,身姿灵巧,他指尖堪堪伸出,竟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一遭,彻底点燃了雍正心底的火气,他沉下声,厉声呵道:“站住!”
李宝珠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依旧低眸垂头,脊背绷得笔直,静静等着他的吩咐,一言不发。
雍正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头怒火更盛,迈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冷冽。
“本王就这般让你厌烦?见了本王,连片刻都不肯多留?”
李宝珠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奴婢身份低微,不敢惊扰主子,理应速速退下。”
“不敢惊扰?”
雍正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本王在看你是刻意躲避,半,处处躲着本王,不是吗?”
“奴婢只是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从不敢肆意走动,并非刻意躲避主子。”
李宝珠不卑不亢地回道。
“恪守本分?”
雍正俯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低垂的发顶,“那日的荒唐,你也当作是本分?”
李宝珠的指尖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稳得近乎冷漠。
“那日之事,纯属意外,奴婢早已抛诸脑后,不敢有心。”
“抛诸脑后?”
雍正被她的话刺得心口发闷,语气陡然加重。
“你倒是忘得干净!本王问你,那日你接了银子,说两不相欠,便是这般两不相欠的?”
“奴婢正是谨记主子的话,才不敢再与主子有任何牵扯,免得污了主子的清誉,也乱了奴婢的名声。”
李宝珠轻声道。
“清誉?本分?”雍正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恼怒,有不解,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