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看了看她托盘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没有慌乱,没有谄媚,只有一片平静。
他身后的雍亲王胤禛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宫女,见她虽黑瘦,却眉眼端正,手脚利落,并无半分逾矩之处,便摆了摆手,示意让开。
“走吧。”苏培盛收回目光,冷冷地说了一句。
李宝珠如蒙大赦,赶紧又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才敢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依旧稳,心里的那股紧绷却渐渐松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快步沿着原路往膳房走,直到看不见内宫的灯火,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寝房,周姑姑正在等她,见她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撇撇嘴:“算你机灵,没出岔子。”
李宝珠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
她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那只小匣子,打开,看着里面零零碎碎的银子,一共十七两六十四个铜板。
这些银子,是她七年多来省吃俭用、一分一毫攒下来的,没有用来买胭脂水粉,没有用来添华丽衣裳,只紧紧攥在手里,便觉得心里踏实。
二月二龙抬头,本是宫里祈福的好日子。
连膳食监的灶火都比往日烧得更旺。
李宝珠依旧是那副不爱说话模样,一早便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能映出人影,只等着忙完手里的活,能歇上片刻。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宫装,头上连朵绒花都没有,她早已习惯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影子。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日会成为她天塌地陷的一天。
她不过是按张嬷嬷的吩咐,去偏殿后头的小柴房取一捆干透的松枝,刚拐过廊角,还没看清眼前的人,胳膊就被人猛地扣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出声,嘴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连一丝呼救都发不出来。
是太监,却不是膳食监的人。
李宝珠浑身冰凉,她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七岁进宫,她安分守己、低头做人。
从不惹事、不攀附、不议论,连走路都贴着墙根,可此刻,她像一只被老鹰捉住的小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被人半拖半架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死了。
她被拖进一间偏僻安静的偏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与烟火。
松手的那一刻,李宝珠瘫软在地,抬头便看见了站在廊下的人。
是苏培盛。
那个在元宵夜让她连呼吸都不敢重的人,那个人人都说杀人不眨眼、雍亲王面前第一红人的总管太监。
此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眉宇间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焦躁,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随手可弃的破物。
李宝珠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虽未经人事,可在宫里待了七年多,可听见他说的那些话。
耳濡目染,那些男女之事、贵人身边的阴私手段、宫女被临幸又被丢弃的下场,她听得太多太多。
她再笨,也明白眼前是什么局面——雍亲王出事了,被人下了阴私的药,中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