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3章今我妩媚春凭栏3

康熙六十年的元宵夜，紫禁城被灯火与笙歌裹得密不透风。

李宝珠在膳食监忙了整整日，粗布宫装上还沾着烟火气，手里捧着食监分的元宵，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

她不爱说话，更不爱打扮，七年多的烧火生涯，让她习惯了把心思沉在手里活计上，每月月例银都仔细收进贴身的小匣子，积少成多，已是沉甸甸的念想。

周姑姑看着她那只磨得发亮的木匣子，嗤笑她没出息，掉进钱眼里了。

李宝珠只是垂着眼，默默把周姑姑的叮嘱记在心里：仔细走路，多听多看，莫要冲撞了贵人。

在这深宫里，没有家世靠山，没有容貌傍身，唯有银钱能给她底气。

那匣子虽小，装着的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安稳，是她远离吸血亲人后，能握住的“家人”。

这几年她虽常来内宫当差，却始终是个低头做事的粗使宫女，路线不熟，只认得膳食监到内宫的几条常走的路。

今日元宵，宫里大办酒席，她被分派去上菜，周姑姑反复叮嘱，她便把这话当作圣旨，半点不敢违。

领了任务，她规规矩矩行了礼，便跟着队伍往内宫去。

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精致的点心与羹汤，脚步放得极稳，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不敢乱看。

内宫的路比膳房宽，灯火也更亮，廊下挂着的宫灯映得青砖泛着暖光，可李宝珠只觉得眼前晃，心里紧。

她低着头，专心辨认着方向，耳边是丝竹声与笑语声，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走过，她都赶紧侧身避让，牢牢记着周姑姑说的“莫要冲撞”。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呵斥与脚步声，来得极快。

李宝珠心头一紧，赶紧把托盘抱得更紧，往路边退了半步，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虽不常来内宫，却也听过那声音——沉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雍亲王胤禛身边的总管太监，苏培盛。

那是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人物，眼明心亮，最是记仇，但凡冲撞了他主子或是惹了不快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李宝珠的心跳得飞快，手里的托盘微微发颤，连指尖都捏出了汗，只盼着这队人快点走过，别被注意到。

可偏生事不遂人愿，苏培盛的脚步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李宝珠浑身一僵，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扫过她的宫装，扫过她端得稳稳的托盘，最后落在她瘦小却挺直的背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只在心里反复念着周姑姑的话，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出半点差错。

在宫里的日子她学会了看眼色、守规矩，更学会了在危险面前屏住呼吸，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的举动，都可能招来祸端。

苏培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慌慌张张的人，却没见过这样的——低着头，一动不动，手里的托盘稳如泰山，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气息。

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野草，安静、坚韧，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你是哪个殿的？”苏培盛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凌厉。

李宝珠赶紧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却清晰：“回公公，奴婢是膳食监的，今日奉命来内宫上菜。”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把该说的都说了，其余的，全靠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