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弘晖却能感觉到,额娘的笑容有些勉强,阿玛的目光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偷偷看向额娘,只见宜修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弘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他知道,额娘是在强颜欢笑。
这顿早膳,弘晖吃得索然无味。
他心里惦记着额娘的话。
饭后,雍正陪着弘晖练了一会儿字,便以还有政务要处理为由,匆匆离开了正院。
弘晖看着阿玛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额娘落寞的神情,小小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宜修站在廊下,看着雍正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剪秋站在一旁,轻声安慰:“福晋,王爷心里还是有您和阿哥的,您别多想。”
宜修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但愿如此吧。”
而那澄瑞轩里的乔兰芝,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已经在她们这些后院的女人和王爷之间,激起了林间的不平静。
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簌簌落了几片花瓣在乔兰芝的青缎鞋尖。
她指尖拈着枚银线绣针,正将最后一缕绛色丝线穿入锦帕上的缠枝莲纹,听得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便知是颂芝来了。
这几日颂芝总在澄瑞院附近徘徊,眼角眉梢都挂着难掩的局促。
乔兰芝搁下针线,回身时恰好撞见她欲进不进的模样,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指节都攥得泛白。
“进来坐吧。”
乔兰芝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她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刚沏的雨后龙井,晾得正好。”
颂芝喏喏应了,将漆盒放在桌案一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
茶烟袅袅升起,氤氲了她紧绷的侧脸,几次张了张嘴,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乔兰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漫出淡淡的清香。
她见颂芝这吞吞吐吐的模样,索性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轻笑:“颂芝,有话直说罢。是年侧福晋让你来劝我?最好是从了王爷,还是要奉她为主?”
“姐姐!”颂芝猛地抬眸,眼里满是惊讶,像是没料到她竟一语道破。
那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带着几分无措与慌乱,嘴唇翕动了几下,半晌才嗫嚅道,“你怎么……怎么都知道?”
乔兰芝放下茶盏,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指尖的茶渍,笑意浅淡:“这院里的风吹草动,哪有瞒得住人的道理。“
”年侧福晋心思缜密,这些日子明里暗里让下人递了不少话,如今派你来,想必是觉得你我还是姐妹,说话能听得进去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收拾桌上的针线篮。
青竹编就的篮子里,放着未完成的绣品、各色丝线与几枚绣针,她动作从容不迫,每一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仿佛眼前这场带着试探的对话,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午后的一段插曲。
“姐姐,侧福晋她好像……”颂芝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依旧细细软软。
“她是真心盼着您能留下的,王爷对您的心意,府里上下有目共睹。“
”你若肯从了王爷,日后便是侧福晋一般的尊荣,不比……不比在外奔波强?”
乔兰芝收拾针线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颂芝。
这姑娘是年府陪嫁过来的,跟着年世兰多年,性子虽嚣张了些,却也是个忠心护主的。
她眼底的担忧并非作假,想来是真心觉得,这是为自己好。
“颂芝,”乔兰芝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女人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颂芝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深宅大院里,女子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要么依附男子求得一席之地。
要么在宅斗中艰难求生,从未有人敢说这样的话。